走到一处特别陡的坡坎前,苗洛停下,微微喘息着,似乎在积蓄力气。芷桠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的紧绷和胸腔的起伏。她小声说:“放我下来……我自己爬……”
“别动。”苗洛制止了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手紧紧托住她,另一只手抓住旁边一块凸出的岩石,腰腿发力,稳稳地踏上了那个陡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只是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芷桠伏在她背上,不敢再出声打扰,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酸酸的,又暖暖的。
日头渐渐偏西,将山林染成温暖的金红色。熟悉的景致一一掠过。
终于,木屋灰色的屋顶出现在视野里。
苗洛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虽然依旧稳,但透着一种归家的迫切。芷桠也精神一振,抬头张望。
踏上木屋前那片平坦的空地时,苗洛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然后微微弯腰。
芷桠松开环着她脖颈的手,双脚落地。她转身,想去帮苗洛卸背篓,但苗洛已经自己利落地解开了系带,将背篓放在地上。然后,她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密布的汗水,黑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潮红的脸颊边,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转过身,看向芷桠。
芷桠也仰着脸看她,眼睛还红肿着,脸上泪痕未干,沾着尘土,粉色头发乱糟糟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苗洛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不是擦汗,也不是整理头发,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芷桠红肿的眼角,揩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泪渍。她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很轻。
“哭的丑死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但是眼底却有淡淡的开心?
芷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略显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刚刚止住的眼泪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了,只是小声嘟囔:“……才没有。”
苗洛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很淡,几乎看不见。她收回手,转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
芷桠跟着进去,看着苗洛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清凉的泉水,从头顶浇下。水珠四溅,她甩了甩头,水花在夕阳斜照的光柱里闪闪发光。
芷桠也走到水缸边,学着她的样子,捧起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哭过的皮肤,让她清醒了不少。她解开头巾,粉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
苗洛擦干自己,走到背篓边,开始往外拿东西。盐罐,米袋,鲜肉,铁针,粗布……最后,是那个用细麻绳系着的小油纸包。
她拿起小油纸包,转身,递给芷桠。
芷桠接过,小心翼翼地解开,露出里面晶莹的糖渍果子。甜蜜的香气飘散开来。她拈起一颗,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抬头看向苗洛,红肿的眼睛里是真诚的、带着歉意的光芒。
“苗洛,”她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清晰,“谢谢你……背我回来。还有……这个。”她举起手里的果子。
苗洛看着她,没说话。
芷桠把果子递到她嘴边:“你先吃。”
苗洛看了她片刻,然后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颗果子。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芷桠这才拿起另一颗,放进自己嘴里。甜蜜瞬间充盈口腔,驱散了泪水的咸涩和心中的余悸。她满足地眯起眼,但很快又睁开,看着苗洛,认真地说:“我以后,真的会听话的。”
“嗯。”苗洛应了一声,转身去处理鲜肉,“记住你说的话就行。”
芷桠用力点头,小心地包好剩下的果子,揣进怀里。然后她凑到苗洛身边,看着她利落地切肉。
“晚上吃肉吗?”她问,声音里恢复了点活力。
“嗯。”
“我帮你烧火!”
这一次,芷桠打火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些,虽然还是费了点劲,但总算顺利点燃了柴火。火光映着她认真专注、还带着泪痕的小脸。
苗洛将肉块放入陶罐,加了水、姜和盐,架到火上。然后,她走到芷桠身边,舀水给她洗手,又用布巾仔细擦干净她的脸,将她颊边湿漉漉的粉色碎发拨到耳后。
芷桠仰着脸任由她动作,红肿的眼睛依赖地看着她。
苗洛看着跳跃的火苗,侧脸沉静。芷桠挨着她坐着,偶尔偷偷看她一眼,然后更紧地挨近一些。
山路很长,背着她走很累。但回家的路,某人哭着道歉,其实本来很生气的,但这一哭,便生不起什么气了,她懂什么呢?只是一个没有下过山的小狐狸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