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T少男加重手上的力道,像是拎小鸡崽般把人扯进旁边的巷子里。
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于黑暗,骂声也消停了。
约莫五六分钟后。
“叮铃叮铃。”
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一位眉清目秀的白T少男蹬着山地车,匆匆赶来,双腿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我…我哥呢?”他停下,见火龙果身旁空无一人,气喘吁吁地发问。
姜知幻的目光在白T少男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只要对方长得好看,就会多看两眼。
火龙果往旁边巷子指了指,满不在乎地说:“修理人呢,咱俩安静侯着就成。”
白T少男瞅了眼巷口,里面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有些担忧,“那傻逼能撑住吗?”
“你哥办事你放心,怎么着也能留个全尸。”火龙果不正经地笑了两声,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烟。
白T少男没好气地白了他眼,“谁把那傻逼叫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他大爷的哪能想到他叫这种人过来。”火龙果咬着烟,含糊不清道,“宋小少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待会儿回去我就把那人解决了,这种人影响不了咱们两家纯洁的利益关系。”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气氛还算融洽,白T少男没把街对面的“观众”放心上,倒是孙百川老有意无意地偷瞄人家。
姜知幻专心致志地盯着巷口,即便察觉到那道鬼鬼祟祟的目光,也没太在意。
无灯无火的巷子里时不时传出几声鬼叫,伴着诡异的曲调和旋律。
“艹草操卧槽你大爷,神经病!让我出去!”
机车车主声嘶力竭的吼叫从巷子里传出,姜知幻乐了。凝视巷口,隔岸观火。
真欠啊,不打人,但用恐怖音乐吓人。
晚风轻拂。
姜知幻仰头,安静地注视着月亮,柔和的月光映在她眼底。这些天积攒在心里的浮躁缓缓被过滤,脑子里全是黑T少男的背影。
一时间竟觉得那人的叫骂声也不怎么聒噪了。
与此同时,街对面。
等人出来的空档,白T少男开了把游戏,孙百川注意力转移,凑过去看,偶尔多嘴指挥两句。
心情稍微稳定点,姜知幻再次平视街对面,发现不知何时,网吧门口前竟站了位穿一身黑的男人,中等身材,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掩去眉眼,只露出发白的嘴唇和几天没剃过胡茬的下巴。
他指间夹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白T少男和孙百川身后,悠然自得地吸着,吐出烟雾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老板还是顾客?
姜知幻凝神静气地盯着男人,直到他将整根烟抽完。
男人随意地将烟头扔到地上,紧接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
就在姜知幻要把目光投向别处时,男人突然取下鸭舌帽。
是个寸头,一双三角眼正直直地盯着她,对上她的眼睛。那眼神幽暗、愁郁、泛着寒意。
姜知幻愣了下,倒不是被这道骇人的目光吓到,只是发现他右额上有道细长的刀疤。
可没等她细思,男人就已转身进了网吧。
古怪得可疑。
恰在这时,巷子里的恶趣味把戏停止。
鬼叫不再传出,取而代之的是仓惶逃出的机车车主。他面色惨白,四周张望了下,看见蹲在路边打游戏的白T少男,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躬身道歉,浑身上下除了脸都沾上了污水。
姜知幻欣喜地弯了下唇角。
白T少男瞥机车男一眼,无语地笑笑,表情看起来毫不领情。
但不管他接不接受自己的道歉,机车车主已将车扶起,麻溜骑上去,屁滚尿流地开走。生怕巷子里的人出来后就再也逃不掉。
姜知幻暂时把那个可疑男人抛之脑后,歪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巷口,等待某人的露面。
宋不辞慢步走出巷子,从黑暗行至光亮处,面庞逐渐清晰。他一边将手机揣进裤兜,一边踢了脚地上的石子,面色平静如水,像从暗处走出的冷面杀手,刚完成一件毫无难度的任务。
感受到对面那道过于直白而清冷的目光,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
两人的视线不出意外地对上了。
姜知幻神色不变,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碰巧遇到一个样貌俊俏的陌生人,目光从而多停留了几秒。
男生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上挑的眉目透着凉薄意味,偏偏眼神散漫,中和了少许冷冽。
长相正好是她会感兴趣的那款。
宋不辞双手插兜,神色悠闲,变幻莫测的霓虹灯光落在他身上,静谧又宁和,两者相映成趣。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街对面的少女。长发披肩,乌黑深邃的双眸无波无澜,似乎再热的暑气,也融化不了她眉宇间的泠然。
两人中间隔着条马路,皆是默默无言地望着对方,表情平静,如同沉寂夜色。
一个把报复当乐子看的人,一个用恐怖音乐报复的人。
漂亮皮囊下包裹的灵魂并不友善。
只一眼,两个异类灵魂相遇、碰撞。
至此,纠缠不清。
“彻底疯狂!”
热血沸腾的游戏声打断两人对视间的微妙氛围,白T少男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操控角色进攻。
站在一边低头观看的孙百川激动大喊,指挥道:“上上上!杀杀杀!”
姜知幻:“……”
宋不辞的视线轻飘飘地从少女的右手臂上挪开,朝后座车门走去。
姜知幻瞧一眼时间,接近凌晨,确实不早了。想到傅琳刚说的那些话,她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听到关车门的声音,孙百川回头,这才发现宋不辞已经出来了。
看他径直朝街对面走去,嘴比脑快,茫然道:“诶,你上哪儿去?”
姜知幻闻声,脚步顿住。她转身,看见宋不辞一手拎着件薄款白色衬衫外套,一手拿着包湿巾纸走向自己。
“擦一下吧。”宋不辞将湿巾纸递过去,指了指她的右手臂。
姜知幻低头,手臂往左边微扭了下,这才恍然地“噢”了声。
刚才一心都在裤子和鞋子上,没过多检查其他地方。
水迹已干,泥土色污垢沾在洁白皮肤,分外显眼。
姜知幻看他,眼神如钩。她伸出手,接过时指尖似不经意地轻抚过他的指节,而在完全接过后,目光忽地凝住。
宋不辞的食指和无名指上,各戴了一枚铂金素戒。
是对戒。
情侣对戒?
姜知幻低眉敛目,慢条斯理地擦干水迹,默不作声地揣测。
完事后,她冲他礼貌微笑,“谢谢。”
宋不辞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又将衬衫外套递了过去,“晚上挺冷的,要不要披件外套?”
姜知幻再次抬眼,平淡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她盯着他,久久不说话。
“外套我穿过一次,你如果介意……”他解释着。
“谢谢。”姜知幻没有犹豫地接过,毫不介意地穿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番操作下来将他后面将说未说的话都止住了。
她格外坦然,就像是穿上本就属于自己的衣服,边折起长出一截的衣袖,边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缘再见,下次还你。”
语必,姜知幻转身,沿着来时路,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不辞一言不发地看着少女瘦削高挑的背影,心里揣摩着她说的那四个字。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