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证件都在家里,不回去拿上不了飞机。”姜知幻解释,轻飘飘地看他一眼,语气调侃,“你以为是什么?”
宋不辞连忙摇头,“没,我什么都没想。”
这话在当下听起来,倒显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但他的确啥也没想,因为姜知幻那句话来得出其不意,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我发誓,要是脑子里有一点想法,我就……”宋不辞懒洋洋地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神情和语气却认真。
姜知幻见他半天没后话,问:“就什么?”
“就…”宋不辞瞧她,嘴角不自主地勾起,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笑看起来还有些许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四个字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在他身上。
姜知幻愈发好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然后,宋不辞忽地快速凑近她耳边说了句“给姜知幻当一辈子狗”,又快速撤开。
直至他走出五步远的距离,姜知幻才有所反应,她心满意足地扬了下眉,抬腿去追,闹着要听他再说一遍,甚至打开手机录音功能。
姜知幻连哄带求,结果宋不辞这厮还拿乔上了,就是不随她愿。
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樱桃全部吃完,一颗不给他留,让他尽职尽责地接果核。
…
宋不辞没去过女生独自居住的地方,他以为姜知幻是跟父母住一起的,但听她说:“我喜欢跟他们住一起,但更喜欢有自己的空间。”
宋不辞的想法和她相反,他拥有自己的空间太久,偶尔也渴望一家四口聚在一起的时刻。
“你随意,我去拿东西。”姜知幻撂下这句话就进卧室了。
她说随意,宋不辞就真随意地半靠着沙发背,环视了圈房内的布局,冷淡简约风,家具其实非常齐全,但也许是面积比较大,所以略显空旷。
茶几上躺着几本书,他拿起的一本封皮是绿色草原,名为《在夏》。
其他书全是关于建筑学,显得它最突出。
宋不辞随手翻看两页,明了这是本诗集,收录了许多诗人笔下的夏天,上面还存着姜知幻的随想,应该是突发奇想写下的,字的排列并不规整,有的零零散散,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斜着一排。
看到这些随想后,他就一页一页、匀速地往下翻,生怕漏看。而随想并不是每一页上都存在,这就更加有开盲盒的惊喜感。
翻到最后,宋不辞看见了两行钢笔字。
——如果没有自由地活着
——人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宋不辞在心中默念两遍这句话,又翻回扉页。现在,整本书只剩扉页还没看。
果然写有东西,那是很简单、又让他记忆深刻的六个字——夏天的入场券。
少女的字迹挺拔,灵动飘逸,似乎每一笔都沾染着自由的味道。
宋不辞安静注视片刻,合上书,放回原位。他记得上次的问答游戏中,姜知幻说过自己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最讨厌的季节是夏天。
可她却买了本关于夏天的诗集,将它视为夏天的入场券,试图通过每位诗人笔下的夏天去了解夏天。
那……姜知幻真的讨厌夏天吗?
还是因为在夏天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又有什么让她觉得不自由的事情呢?
宋不辞拧眉,不自觉地思索起这个问题,目光无意落到一扇紧闭的门上。
恰在这时,姜知幻的声音响起。
“宋不辞,走吧。”
宋不辞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目光随之沉淀下来,好似人也沉入涟漪四起的湖水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知幻挎了个田园风小包,手里提着纸袋子,长发披散,两侧头发撩至耳后,露出素净脸庞。她的左耳垂上多了只小巧立体的玫瑰耳钉,与换的那条红色玫瑰裙相呼应,搭配白色开衫。裙上的玫瑰图案栩栩如生,宛若油画,明艳又热烈,裙摆随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摇曳,仿佛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带着全世界的玫瑰跳舞。
“哇,美女你谁?看见我的仙女同桌了吗?”宋不辞笑眼弯弯。
他的眼神和语气里都是纯粹的欣赏与温柔,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凝视感。
姜知幻牵起嘴角,举着手里的袋子,说:“反应不错,赏你的。”
“小的谢过。”宋不辞十分配合,摆出一副做小伏低的口吻,接过袋子,逗得姜知幻哈哈大笑。
他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是上次借给她穿的那件衬衫外套。
姜知幻:“洗过了,一直忘了还,正好你今天在。”
宋不辞点头,不太在意这种小事,他看着她空空的右耳,“另一只耳钉呢?”
“你想戴?我给你拿。”姜知幻开门,边说,边抬手,看似要从包里拿东西,实际只是调节了下包带的长度。
宋不辞关上门,闻言,没有犹豫地点头,还周虑道:“行,我待会儿到了京城就去打耳洞。”
姜知幻仔细回想了下,说:“应该在京城,来的时候不小心收落了。”
…
机舱内,姜知幻坐在靠窗位,趁着还没起飞,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表示已经顺利登机,也没隐瞒是跟宋不辞一起。
傅漫提醒注意安全,到了后报个平安。她还说这几天要跟姜浪约会,没重要的事勿扰。
难得的长假,一家三口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姜知幻想起和宋不辞散步吹晚风的场景,于是打字。
姜郎不才尽:那你们晚上可以去神仙洞,挺漂亮
?:你自己去过?还是跟谁去的?
傅漫还发了个汤姆猫耳朵放大的表情包,一副等待对方展开说说的八卦模样。
紧接着,姜浪也发了同样的表情包。
姜知幻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乐得不行,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与之相反,宋不辞从上飞机后手机就关机了。他家没有家庭群,徐影画和宋无恙水深火热的关系,可能都还在各自的黑名单里躺着。不过他挺好奇,如果真拉了个家庭群,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也许,从建群开始就一直冷冷清清。毕竟互不打扰是家里每年的常态,所以他很难想象“家”这个字竟能与“热闹”这组词联系起来。
宋不辞昨天睡得晚,想着想着,忍不住眼皮打架。
飞机即将起飞,姜知幻让夫妻俩好好过二人世界,然后关机。
发觉旁边人这会儿罕见地话少,她放下手机扭头看了眼,见他阖着眼皮,伸手拉下舷窗挡板,光亮顿时黯淡些许。
然后,姜知幻看到宋不辞嘴角微扬。
她狐疑地眯了下眼,倾身凑过去,骤然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角度看去,宋不辞的睡颜还挺乖,她真想上手揉搓他的脸,质问他是不是装睡。
“没装睡。”本人回应,像是心有灵犀般。
宋不辞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近了,可一只眼睛睁开后惊觉居然这么近,连忙闭上,但人没往后缩,只懒洋洋地解释:“是想睡会儿的,不过入睡没那么快。”
姜知幻目光低垂,他之前表现得特别有精气神,以至于她都忽略了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
“好好睡一觉吧。”她直起身不再打扰,别过头时似是想到什么,自娱自乐地嘀咕了句,“昨晚偷小白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