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跨年还有3小时。
姜知幻在港城有房子,所以这次出行一切从简,只带了部手机和充电宝,下飞机后穿过廊桥,随着人流往接机大堂走。
她身着一袭浅卡其色风衣走在机场里,内搭白色V领T恤和阔腿牛仔裤,个高比例好,走路又带风,披在肩后的头发一荡一荡,姿态看起来利落有范。明明混在人流中,身边却像是有一层无形屏障,四周的人见了,都鬼使神差地自行为她让路。
在他们七嘴八舌讨论是哪个明星时,姜知幻的手机刚开机恢复信号,便进入狂轰滥炸模式,入眼全是文陌和乔寻发来的感叹号,以及争先恐后冒出的群消息,没等她点开看清内容,文陌的电话先跳了进来。
姜知幻接通,那头响起惊天动地的一声尖叫,吓得她步伐骤停。
“啊啊啊!!!”
“姜知幻!!!离了您,还有谁还会这么惯着我俩!!”
听听,您都出来了。
姜知幻喉间溢出一声笑。
文陌瞎叫一通,手机被乔寻抢了去,她没文陌那般咋喇,但语气也很激动,“行啊你!闷得儿蜜似的给我俩弄了这么大惊喜,看到车后,我俩直接抓瞎,全懵了!”
惊喜制造者姜某十分淡定,说:“既然车到位了,那您就辛苦一趟,奔机场来捎我吧。”
“你来港城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那头的两人异口同声道,手忙脚乱地带着车钥匙准备去接人。
“刚下飞机,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吗。”姜知幻扫了眼那些接机亲友和的士司机,行至一处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报出自己的位置。
乔寻说马上就来,文陌还在惊叹。这时,两个背书包的女生走到姜知幻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闪烁期待的光芒,似乎很想跟她搭上话。
姜知幻说了句“待会聊,陌陌姐”,然后挂断电话,手机刚揣进兜,其中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打招呼:“你好,请问你系咪嗰个网红呀?”
姜知幻面露疑惑,看见另一个女生递过来的手机里播放的视频,顿时恍然大悟,没想到冯潇潇发的那个视频居然这么火了,点赞量破了五百万。
没等她开口,拿手机的女生兴奋道:“你识唔识民雨啊?同唔同佢同班???”
原来是温玉的粉丝。
姜知幻摇头,“唔好意思,唔方便讲。”
两个女生的眼神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点点头,笑眼弯弯地指着视频里的某个男生,问:“佢系咪你男朋友呀?你哋两个望落好衬喎!(他是你的男朋友吗?你们两个看起来好般配)”
姜知幻浅笑回应:“多谢,不过我哋仲未拍拖。(谢谢,不过我和他还没在一起)”
两个女生一听,瞬间比自己谈了恋爱还开心。她们推搡着走后,姜知幻还听见她们说:“佢哋两个咁暧昧,你估几时派糖呀?(他俩这么暧昧,你猜什么时候发喜糖呀)”
是粤语里典型的调侃/催婚金句。
姜知幻微微垂眼,面无波澜,就这么木然站在冷风里等了会儿,乔寻和文陌各自开着拉风新车来了,前者取下墨镜,后者摘下头盔,神情一个赛一个张扬。
周围路人看清楚是什么车后,纷纷瞠目结舌,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狂拍。
文陌冲姜知幻抛了个飞吻,“靓女,搭唔搭车呀?(美女,搭车吗)”
赶在更多镜头汇聚到自己身上前,姜知幻果断上了乔寻的法拉利。
“还没吃饭吧?餐厅我已经定好了。”乔寻说着,发动车子。
姜知幻确实没吃,系上安全带,懒懒靠在椅背上,轻“嗯”了声。
跑车上了高架桥,行驶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风扬起姜知幻发丝,她抬手将吹乱的发丝往后捋,耳畔呼啸的风声中夹杂逼近的机车轰鸣。
姜知幻扭头,文陌戴着头盔,骑着机车从她眼前飞驰而过,如矫健的猎豹般迅猛,英姿飒爽,帅气十足,还带来一阵疾风,本该捋好的发丝又糊了她一脸。
姜知幻:“……”
她看了眼光溜溜的手腕,乔寻也看了眼她,而后升起车顶。
姜知幻了然于心地笑了下,将脸上的发丝往后抓。
乔寻目视前方,“今年跨年傅姨和姜叔不陪你?”
“忙工作去了,农历新年会一起在江城过。”姜知幻说着,低头在“颜值世家”群里回了句“跨年快乐”。
兴许是好久没见,乔寻难得打开话匣子,跟姜知幻海阔天空地聊了一路,从两人之间的学校趣事扯到娱乐圈,还提了嘴姜知幻的爷爷姜行楷——全港城几乎家喻户晓的“神级”人物,环绕他的花边新闻众多,是港城娱乐新闻界最顶级的流量金矿。
乔寻说老头子卧病在床,吊着口仙气不知道还能活几天,平日里不怎么回家的后辈们前些天相继飞回港城,在病床前变着花样地给老爷子展示孝心。整个姜家乃至整个港城都跟着热闹起来,局外人津津有味地看热闹,局内人为了资产纷争不断。
姜知幻听完后,只略感意外地扬了下眉,但也兴致缺缺,毫无看法。
乔寻看懂她的扬眉,语气讶异:“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这不算内部消息,港圈都传疯了,结果“神级”人物的孙女竟不知道自己爷爷快断气了。
最近顾着治疗和学习,没空关注外界新闻。即使听说了,姜知幻的态度也很无所谓,“我妈爸应该知道,不过我们一家都是局外人,他的生死与我们无关,最多仁至义尽,参加个葬礼。”
乔寻多少了解她家的内情,没在此事上多着墨,接着聊其他事了。
乔寻包了一家空中室外花园餐厅,正对维港,边吃还能看跨年烟花。
文陌先到,看见姗姗来迟的两人,疑神疑鬼道:“你俩干嘛升起车顶?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了?”
“哪敢。”姜知幻笑着落座,解释,“风太大了容易吹乱头发。”
乔寻坐在文陌旁边,附和着点了下头。她经常跟着母亲混迹名利场,锤炼出口若悬河的本事,但也正是因为在名利场说的话太多,觉得累,所以私下里和朋友待在一起反而成了最寡言的那个。
幸好她们仨中有个时刻闲不住嘴的话痨。
文陌:“你跟宋不辞进展到哪一步了?”
服务员端来餐前酒和开胃小点。
乔寻好奇地看向姜知幻,显然也想知道答案。
姜知幻喝了口酒,“好久不见,你就只关心这个?”
文陌:“那不然,你爷爷的事,寻儿应该在车上就说了,我总不可能去关心你的学习吧?”
当初文陌备战高考,数学还是姜知幻补的,后来超常发挥考上港大,她妈和姥姥带了不少名贵品上门感谢,要不是姜知幻拦着,文陌恐怕会被她妈和姥姥压着当场给姜知幻磕一个。
谈到姜知幻的情感问题,心底的困惑致使乔寻插入话题,“知幻,其实我最好奇的是你对宋不辞的态度,他确实长了长挑不出毛病的脸,但抛开那张脸来说,他的家世背景和你差了一大截,说实话,我觉得他真的配不上你。而且我一直以为如果你要找,也应该是找和自己家庭背景旗鼓相当的。”
姜知幻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乔寻理性分析,“不过以上全是我的片面看法,因为我没跟宋不辞相处过,不清楚他的为人,单从圈内人对他的评价来看,这个人应该会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伶牙俐齿情商高,懂得积累人脉,只是往往越圆滑的人,越不纯粹。我知道你有足够的资本,所以不在乎对方贪图名利,但我还是想说,别对任何人放下提防心。”
蚂蟥男上位这种事儿,在圈内屡见不鲜,但有些男的贪欲心和忮忌心极重,不仅捞了好处,还想要除掉原配扶正小三,她那个人渣爹就是这样,差点害死了她妈。
“确实。”文陌觉得乔寻说的不无道理,她当初就是因为没有警惕心,脑袋上才顶了一片草原。
“乔寻姐,我明白。”姜知幻专心听完,一一回应,“如果拿我的家庭条件来比较,全国都找不出几个能与之匹配的,古家也只是勉强能够上。”
“至于我对他的态度……其实,我对谈恋爱和结婚没太大感觉,不憧憬也不好奇,宋不辞如果想要名分,我也不吝啬给,反正于我而言,重要的不是谈恋爱和结婚,是用不触及法律底线的方式将宋不辞拴在身边。”
乔寻和文陌皆是愣住,她们没接触过这种恋爱观。
姜知幻唇角轻勾,眼睫低垂,覆住眼底诡寂般的沉意,她开口,笑音绵软发闷:“我只是喜欢玩他。”
这话听着挺阴冷,跟被怨灵缠身了一样。
文陌莫名打了个激灵,望着那张如画似的漂亮浓颜,低声跟乔寻交流:“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我觉得……她可能是S属性爆发了。”乔寻小声回答,斟酌再三,看着姜知幻,若有所思地说,“难怪除了傅姨和姜叔,你从来不肯跟其他人过于亲近,是因为占有欲强吗?”
姜知幻抬起眼皮看向她们,张嘴想说话,却听见其他动静。
“5!”
“4!”
“3!”
……
姜知幻偏眼望向文陌和乔寻背后的维港,只见海港边人潮涌动,市民与游客们在此刻众口一词,高昂的倒数声传过来还有清晰的余音。
看见高楼上亮着“新年快乐”和“2018”的霓虹字样,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初来港城的目的,是陪文陌和乔寻一起跨年。
没等姜知幻收回眼,文陌兴奋的大叫盖过倒数声的余音。
“占有欲强?那是好事啊!”
姜知幻狠狠怔住,心跳好像都漏了一拍。当她将视线缓缓挪向文陌时,新年钟声乍然敲响,刹那间,文陌和乔寻背后,港城的第一批烟花绽放,层层叠叠地铺陈整片天际,宛如细雨的碎光簌簌垂落,随即是更加眼花缭乱的色彩炸开。
文陌和乔寻回头瞅了眼,没有留恋地把目光再次放到姜知幻身上。璀璨的光芒笼罩过来,闪烁在她们的发梢间,又从她们的肩头蔓延进姜知幻眼里。
姜知幻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被烟花炸短路了,“啊?”
“对好朋友占有欲强不是应该的吗?”文陌喜上眉梢,自恋道,“原来你不肯跟我们过于亲近,是因为太爱我们了!”
乔寻:“……”
姜知幻:“……”
如此清新脱俗的角度,她怎么没想到?
“你也真是的,爱就是要大声地说出来。”文陌起身,小跑到姜知幻旁边,俯身,给了她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转而可怜兮兮地哭诉道,“我以前总觉得你不把我们当朋友看,连消息都经常不回,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乔寻一言难尽地捂住脸。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唱起来了。
姜知幻煞风景地提醒:“不回消息跟占有欲无关。”
“那你更可恶了!”文陌气冲冲地撒开手,重新坐回去,疯狂往嘴里塞东西,化悲愤为食欲。
姜知幻和乔寻无意间对视一眼。
乔寻温柔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文陌跟了句,往姜知幻碗里夹菜,“别光顾着看烟花,这都是你爱吃的,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姜知幻慢半拍回应,又补了句,“新年快乐。”
三位少女不约而同地笑了。
姜知幻从前觉得占有欲太强是隐秘不可说的毛病,没想到在被拆穿后,她们依然该吵吵,该闹闹,好似无事发生。
我们还是我们,我们还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