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板!恭喜恭喜啊!”
“梁老板发展不错啦,以后还请多多合作啊!”
搭台应承的场面话起此彼伏,围绕在女人的耳边。
只是抬眼,厅堂里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累累地缀满了光,光中萃着虚荣,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笑容牢牢扒在她脸上,在场的所有人并不在乎其中的真假,或许在次次交道中确实滋生出一点友情,不过同在往后的日子里的那些利益所得相比,多少也有些微不足道了。
她站直了些,也只不过想在这令人有些疲累的应酬中抽离片刻。可就在下一刻,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梁昭宴眉头一皱,却也只在一瞬间,虚假又亲和的笑容又重新爬上了她的脸颊,连带着从嗓子里挤出的爽朗,一并都塞给走过来的让人:“钱老板?您终于来啦,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钱胖子没看清她一闪而过的异色,只是点点头,没去接梁昭宴伸过来的手:“梁老板最近有点忙吧?忙到都没时间联系了?”
而梁昭宴无视他的不满,将手不着痕迹地缩回来,即便面色依旧,但语气也少了点耐心:“这还真是让钱老板说对了,年底了很多东西都要开始重新选择,确实忙了点,您别见怪啊?”
钱胖子是什么人,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藏锋,本就不满的情绪瞬间升级为怒气,冷哼一声:“看来梁老板有些不欢迎我呢?”
梁昭宴微微昂头,维持的假意开始褪去,不动声色地将眼前这个胖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何止是不欢迎?从开始合作至今,在他介绍的人中捞着什么好处不说,甚至费了不少心力才从险些跌入的泥潭中逃离。
她与这个人打交道的初衷,本就是奔着更好的平台去的,前几次确实跟着吃了点油水,但随着越做越大,这姓钱的在后几次合作下来,不是亏钱就是费时间,甚至从别处哪里借了不少人情。
再傻的人也明白对方的用意。既然如此,跟这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就她即将发作之际,一只手搭上了肩头,紧接着就是关绍棠的声音传来:“两位在私聊呢?怎么没带上我?”
他向来是给人种正经的清高形象,如今忽然冒出一句较为轻佻的言语,倒难免有些新奇,也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原本不断锋芒相对的气氛。
梁昭宴没动手撇开他的爪子,重新压下性子侧过身看向关绍棠,而后者唯一藏在她后肩头的手指却在此时紧了一下,配上吐出的话一起化为再明显不过的提示:“钱总等了好久了,要不进去坐下来说?”
变脸,是他们这些人的绝活,就连撕破脸后又握手言和的情形,也屡见不鲜。
钱胖子本来也没想要同梁昭宴搞坏关系的道理,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一趟了。现如今碰上现场这么多双眼睛,梁昭宴即便排斥,可还是得给关绍棠面子。于是最终也只能操起客客气气的态度将人请入了刚加的座位。
“人是你请过来的?”
梁昭宴的声音褪去了那些激烈的情绪,只剩下淡淡的冷漠。当下手下的员工,有着合作往来的宾客,对头又或是不对头的都已入内入座,唯余两个人还站在大门外。
关绍棠正站在她右后侧,盯着女人那件熟悉的淡金色大衣,又开始偷偷揣测着衣服主人何时会回头看向自己。
“衣服很好看,”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捏着指尖,像是还在回味方才放在她肩头上的那抹温度:“是我们上次去选的那件?”
莫名其妙。
梁昭宴果然转过头,闪过里面的那抹暗红,大概是内搭。她不带几分客气地刮了他一眼:“有什么必要叫他?”
“昭昭,我难道会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同流合污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可下一句又满满溢上不加掩饰的危险:“现在还不是跟他计较这些的时候,等我们找到更好的中间人,到时候一起再算也不迟。”
女人沉默一瞬,像是在咀嚼后一句话的分量。在某些方面,她很了解关绍棠,明白他极少将话说得绝对,除非是已然确定要做的事。
至此,梁昭宴的眉头终于展开,微微侧过点身,却在无形之中拉开了距离。踩在地上的高跟鞋已然稳当,跟着她干脆利落地往里面走,一个音节也没再扔给身后的男人。
穿过一条短廊,服务生为贵客打开门,迎接梁昭宴的眼神各式各样,讨好的,奉承的,她一个也没放在心里,只是默默抓住那些仍存在于此不同的目光。
关绍棠为她拉开椅背,再落座于紧挨着的右侧,他似乎很清楚女人此时正上头的脾气。但桌上全是人,他不会再这个场合做一些越界的举动,迎合好所有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正是现在最能安抚梁昭宴心情最有效的方法。
流程本该如他所想的那般进行下去,可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点动静,这是又有人到场了。关绍棠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看向梁昭宴左侧仍空出来的椅子,抬了抬眼皮,先前在场外看到的暗红漾成一大片,铺洒在来人的身上。
张淮铮带着点外头的冷气,一看就是匆匆赶来的架势。却不忘一路打着招呼,从刚入职的小年轻,再到主桌上的众合作商,一概的热情显得格外自然,就像身上衣服的红火,很快就将气氛烘托起来。
梁昭宴眼中的笑意也缓缓散开,向在场对男人不熟悉的老板介绍道:“这位是日月工厂的张厂长,业务广泛,欢迎各位老板合作。”
“各位老板晚上好啊!”张淮铮扒着梁昭宴椅子的右边缘,将人不着痕迹地半包围在其中,以这种无言却显眼的方式把关绍棠隔绝在外。后者则视若无睹般继续做着该做的事,可恰恰是这过分冷静的态度让有心人多看了几眼。
已有些交涉过业务的老板当即开起玩笑:“要不是梁老板,今天说不准还见不到张老板呢?大忙人一个啊!”
“说那话?”张淮铮假意责怪,脸上笑容不改,就着左边椅子坐下来:“不过也得是我们梁总特批,要不我还得另外跟您约时间?”
就此酒杯流转,佳肴轮换,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晚,张淮铮替她挡下不必要的酒,仿佛他才是那个与她并肩数年的人。相比之下,关绍棠反倒多了几分生疏,只是不远不近地偶尔说上几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也没往左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