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镜尘迅速放开林枕河,动作自然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份医疗报告,仿佛刚才那个将人吻得气喘吁吁、手脚不老实的人不是他。林枕河轻笑一声,也坐直身体,拉了拉有些凌乱的病号服,说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Maximilian直属部队制服的技术人员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终端,设计简约流畅,款式看起来是全新的。
技术人员将终端递过来,说道:“林先生,您好。奉Maximilian之命,为您送来新的终端。您之前损坏的终端内,所有数据均已完整备份并转移至新设备中,安全密钥也已重置升级。”
林枕河接过终端,脸上露出惯常的笑意:“麻烦你们了。也替我谢谢Maximilian。”
技术人员完成任务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病房门再次关上。
林枕河低头摆弄着手中崭新的终端,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却没有立刻激活它。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陷入了沉默。
旧终端里的数据,包括那条在山区收到的、来源不明却至关重要的警告信息也一并转移过来了吗?那条信息,会不会真的是他母亲冒险发出的?
徐镜尘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便放下手中的报告,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他微凉的手指,随后低下头,又亲了亲他的唇角:“别多想。”
林枕河抬眼看他,勉强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哟,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贺临川笑嘻嘻地探进头来,后面跟着蒋临渊。他的目光在林枕河微肿的嘴唇和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亲密氛围上扫过,笑得更加意味深长,“还好你俩没真继续下一步动作,万一Maximilian的人刚好闯进来,你们来不及收拾现场,那可就尴尬了。”
他的调侃话音刚落,自己口袋里的终端便突兀地响了起来。贺临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虽很快恢复了自然,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还是被林枕河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枕垂下眼睫,装作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新终端,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他刻意不去听那刺耳的铃声,也不去看贺临川的反应,只低声对徐镜尘说:“这个新终端的界面,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贺临川和门口的蒋临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像没事人一样走到林枕河床边,动作自然地揽住对方的腰,把下巴亲昵地搁在林枕河肩上,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终端,语气轻松:“我看看?Maximilian出品的肯定是好东西……哎,你这脸色怎么还是有点白?是不是徐镜尘刚才又欺负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按掉了还在震动的终端通讯。站在一旁的徐镜尘看着贺临川如此自然地搂住林枕河的腰,握着报告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唇,站起身准备暂时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或有所动作,一直站在门口的蒋临渊便先一步走了过来,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徐镜尘的肩膀,朝门外示意了一下,眼神明确:我有话跟你说。
徐镜尘看了一眼强装镇定和林枕河说话,实则身体依旧有些紧绷的贺临川,又看了一眼蒋临渊,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蒋临渊走出了病房。
房门被合上后,贺临川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林枕河的腰,指尖无意识地在对方腰侧的衣料上轻轻划着圈,泄露出焦虑和依赖,他害怕眼前这份刚刚修复的温情,会再一次消失。
林枕河感受着腰间那细微的触碰,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寂静:“刚才打来通讯的,是你家里的人,对吗?”
贺临川划着圈的手指猛地顿住,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将林枕河的腰搂得更紧,几乎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这个动作既像在害怕林枕河会跑掉,又像急于从他身上汲取某种支撑下去的力量。
林枕河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拍了拍贺临川箍在他腰上的手臂,说:“接吧。我跟他们说说话。总不能一直让你们挡在前面,替我承受那边的压力。”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贺临川近在咫尺的侧脸。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保证。”
医院顶楼天台,风声呼啸。蒋临渊和徐镜尘并肩站着,俯瞰楼下缩小的街景。蒋临渊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明明灭灭。
沉默持续了片刻。蒋临渊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蒋家和贺家以前就有联姻的意图。”
徐镜尘目光看着远方,没有打断。
蒋临渊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忘了具体是几年前了,只记得那时候贺临川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他们认为,这个阶段是最好培养感情的阶段。但后来,贺临川用绝食和把自己关起来的方式拒绝了。”
“他是贺家独子,自小被宠得厉害。闹得凶了,家里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后来,他便有意无意地淡出了那个圈子,我再也没见过他。”蒋临渊继续说道,“我也一样。为了彻底摆脱蒋家的控制,我选择投身Max体系,为它效力。从最底层一步步爬起,最终坐到了Maximilian麾下首席指挥官的位子。这条路,蒋家的手伸不过来。”
“再见到他,是在一次Maximian指派的双S级联合任务中。他担任随队的首席医疗官。”蒋临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染上了笑意,“任务期间发生了一些事……关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贺家和蒋家对此乐见其成。”
他抬起头,看向徐镜尘:“这也是为什么我和他至今还没去基因库登记领证的原因。在没有获得绝对的力量、彻底摆脱家族控制、确保这段关系不再被任何外界因素玷污或利用之前,我和他会一直保持恋爱关系,而不是走入婚姻。”
他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分析与决断。
病房内,听到林枕河的保证,贺临川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但搂着腰的手却还没松开。林枕河察觉到他的放松,便用调侃的语气缓和气氛:“你现在这个动作,要是让临渊看见了,晚上回去又得遭殃,明天怕是要用上护腰贴。”
贺临川耳根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委屈:“本来就是和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我以前和……和谢泽宇也是这样。只是后来他觉得我太闹腾、越界了,就离开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其他想法。我只是……只是习惯了这样表达亲近……”
他抬起头,看着林枕河,眼神里带着点忐忑和小心翼翼:“枕河……你要是不喜欢,就跟我说,我会改。除了蒋临渊和以前的谢泽宇,你是唯一一个能受得了我这样、还由着我折腾的人了。”
林枕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微微一软,笑了笑,不再逗他。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仍在震动的终端:“好了,快接吧。我去和季阿姨见个面,打个招呼也好。”
贺临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接通了通讯。
季诗韵优雅端庄的全身影像出现在病房中。她身着剪裁合体的旗袍,发髻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她的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贺临川身上:“临川,怎么这么久才接通讯?身体不舒服吗?”
随即转向被贺临川搂着腰的林枕河,语气温和下来:“枕河也在啊,气色看起来好多了,阿姨就放心了。”
林枕河撑起惯有的笑意,礼貌地回应:“谢谢季阿姨关心,我好多了。让您担心了。”
季诗韵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身体。”
林枕河保持着笑容,心里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季诗韵的态度好得过分,与之前截然不同。她眼中那种深藏的忧虑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完美的平静,反倒显得不太真实。
贺临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搂着林枕河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通话最后,季诗韵语气自然地叮嘱道:“对了,最近外面不太平,你们两个出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单独行动,身边务必带上保镖。放心,贺家和蒋家已经安排了最好的人手跟着你们,非必要时刻他们不会出面打扰。你们就当多了个隐形护身符,好吗?”
她的语气充满关怀,理由也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通讯结束后,投影也随之消失。
病房里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与凝重。这份“保护”来得太突然,也过于周到了。
还没等他们细想,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蒋临渊去而复返,快步闯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贺临川身上,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又立刻转向林枕河。随后,他将自己的终端直接扔给了贺临川。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条未接来电通知,一条来自林承允,另一条则来自蒋峥。
蒋临渊的声音又快又急:“楼下有不明身份的人聚集,不是我们的人。镜尘和昭凛已经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