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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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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枕河、贺临川、蒋临渊三人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他们的终端就同时响了起来。

贺临川的屏幕上,来电显示为贺家主宅的线路。蒋临渊的屏幕上,则是蒋峥的私人号码。而林枕河的终端屏幕疯狂闪烁,接连弹出三条通话请求:第一条是最高优先级的通讯;第二条标注着林承允;最后一条,则是那个令人极度不适的名字——穹穆棱。

三个来自不同方向、同样代表着麻烦和压力的通讯请求,同时涌来。

林枕河的目光在三道提示上逐一扫过。加密通讯的优先级最高;林承允的来电意味着直接施压;而穹穆棱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偏偏在这种时候打来,必然不怀好意。

电光石火之间,林枕河做出了选择。他指尖划过屏幕,关闭投影权限,随即接通了穹穆棱的通讯。他要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又到底知道多少。

通讯接通的瞬间,终端投影出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模糊影像,只能看到穹穆棱优雅地坐在椅上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环境和表情。他的声音率先传来:

“枕河,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养病。临川也在你身边,对吗?真好,省得我再单独联系他了。”

穹穆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点出了贺临川的存在。

林枕河的心一沉。穹穆棱不仅知道他在医院,甚至清楚地知道此刻谁在他的病房里。

贺临川和蒋临渊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蒋临渊迅速掐断父亲蒋峥的来电,同时示意贺临川也挂断自己的终端。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枕河终端投射出的那个模糊影子上。

穹穆棱很享受这种由他制造出来的紧张氛围,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别那么紧张。我只是看到楼下似乎有些热闹,担心你们的安全。毕竟,现在想找你们聊聊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对吧?”

“季阿姨和蒋叔叔也是关心则乱,生怕你们在外面受了委屈,这才急着派人来保护你们。”穹穆棱的语气仿佛真的在替长辈解释,“你们啊,就安心接受这份好意吧。毕竟现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对刚刚经历了一场意外、身体还很虚弱的人来说。”

“好了,不打扰你们‘朋友团聚’了。”穹穆棱说,“记住,要听话。这样对大家都好。”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投影也随之消失。

穹穆棱的这通电话目的明确:一是示威,展示他对他们行踪的掌控;二是施压,借贺、蒋两家之名行监视之实;三是威胁,暗示楼下的人以及他们自身的处境都极度危险,必须服从安排。

穹穆棱挂断的同时,林承允的来电请求也消失了,只剩下那条加密通讯请求还在执着地闪烁。林枕河看着那闪烁的提示,又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贺临川和面沉如水的蒋临渊。他深吸一口气,划向了接听键,没有选择公放,而是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她。

可是……怎么可能?她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明明亲手将她安置在那座与世隔绝、守卫森严的滨海别墅里,切断了所有对外的主动通讯渠道。她是怎么出来的?林承允不在她身边看管着吗?那她现在到底在哪里?用的是谁的终端?谁给她的权限?

无数的疑问涌入他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眩晕和恐惧。

徐镜尘怎么样了?他刚刚下楼去应对那些身份不明的人,会不会已经出事了?云昭凛呢?还有梦晏亭,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如果母亲能打通这个电话,那是不是意味着……

不对!

林枕河突然意识到,苏听澜的声音太平静了。这完全不同于之前那种崩溃、尖锐、充满怨恨与控制的疯狂状态。

为什么?

苏听澜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林枕河听见她说:

“枕河,天台上有一架直升机在等你。燃油足够你们飞到边境。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天台?直升机?

林枕河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天花板,看到顶楼的景象。

她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带上临川一起走吧。”苏听澜说,“你们俩在一起,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这样,我也更放心一些。”

那蒋临渊和徐镜尘呢?他们怎么办?难道要把他们留在这里,独自面对楼下未知的危险,以及那些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如果徐镜尘处理完楼下的事回来,发现他不告而别……

林枕河被抛入矛盾的漩涡中央,心脏骤然紧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苏听澜的声音再次响起,下达了最后通牒:“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考虑。五分钟后,如果你选择留在那里……”

她顿了顿,威胁道:“你那些朋友会出什么事,受伤或者更糟,我可没法保证。”

通讯被挂断。

林枕河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终端从颤抖的指尖滑落,砸在床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病房里十分安静,虽然他并未公放,但苏听澜最后刻意提高了音量,贺临川和蒋临渊都听到了那句威胁。

贺临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林枕河还要苍白。他抓住林枕河的手臂,声音发颤:“枕河?那……那是你妈的声音?她说什么直升机?什么五分钟?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蒋临渊一步上前,眉头紧锁,问道:“发生了什么?苏阿姨提出了什么条件?”

林枕河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紧绷的好友,说道:“天台有直升机,让我们走……但只有五分钟,否则……”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枕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眼时,他已恢复平静。他握住贺临川的手,安抚道:“临川,看着我。”

贺临川抬起头,对上的不再是好友温和的眼神,也不是近期那脆弱的目光。这道目光瞬间扑灭了他一部分恐慌。

“听着,”林枕河说,“我母亲现在情况不明。她既然能调动直升机并发出这种威胁,那就意味着,要么她已经脱离了我父亲的控制,要么这根本就是我父亲默许、甚至主导的行动。无论哪种情况,都很危险。”

他转向蒋临渊,说:“临渊,楼下情况未明,镜尘和昭凛已经下去了。眼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母亲给出的五分钟,既是威胁,也很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利用的时间窗口。”

蒋临渊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林枕河说:“你立刻用最高紧急权限联系Maximilian,向它汇报当前情况,并请求它立即接管医院安保系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同时,务必优先确保梦晏亭所在的重症监护室的绝对安全。”

蒋临渊点点头,立刻走到一旁操作终端。林枕河的目光重新落在贺临川脸上。贺临川在他的注视下,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临川,”林枕河说,“我母亲点名要你和我一起走。这意味着,要么你对她有特殊用途,要么她认为,把你从蒋临渊身边带走,更有利于达成某种目的。”

贺临川明白了林枕河的暗示——自己可能本身就是目标之一,或者是用来牵制蒋临渊的棋子。

“我们不能按她的剧本走。”林枕河继续说,“但也不能直接激怒她。我们需要争取时间,弄清楚她的真实位置和目的,以及我父亲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快速思考着:“天台必须去,但不能用她安排的方式。”

他看向刚刚结束通讯的蒋临渊:“临渊,Maximilian那边怎么样了?”

“已确认接收。”蒋临渊说,“安保系统正在接管,增援已在路上。梦晏亭那边也已经加派守卫。”

“好。”林枕河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下一步部署,“临川,你跟我上天台。我们得先确认直升机的情况,同时给我母亲一个回应,稳住她,尽量拖延时间。”

“临渊,留守这里担任中枢协调。一旦镜尘和昭凛回来,或楼下情况明朗,马上通知我们。如果我们五分钟后失联,或者天台出现意外,立刻让Maximilian接入。”

蒋临渊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你们小心。”

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林枕河一把拉起贺临川,两人不再看手腕上不断响起的终端,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直奔顶楼天台。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

医院走廊里,光线急促地向后掠去。林枕河和贺临川一言不发,冲向安全通道的楼梯间。电梯速度太慢,而且容易被控制,楼梯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沉重的防火门被推开,随即又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两人一步三台阶,向上狂奔。贺临川一边跑,一边快速检查着白大褂内袋里常备的应急药剂和微型注射器。刚才那点慌乱已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应对状态。林枕河则大脑飞速运转,一边计算时间,一边推演天台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策略。

苏听澜的威胁绝非空话。那架直升机若是真的,里面坐的究竟会是谁的人?是父亲的,穹穆棱的,还是母亲自己……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手段?

她点名要带上贺临川,目的究竟是什么?贺临川和蒋临渊如今都还被各自的家族牢牢捏在手里,她这么高调,难道是想同时跟贺、蒋两家翻脸?

不,不可能。以母亲的头脑,父亲绝不会允许她为自己树立两个强敌。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早已和两边谈妥了条件。穹穆棱对贺临川的那点心思,或许就是蒋、贺两家默许的合作信号。

那么,谁才是这一切的操盘手?母亲?不像。她和赵婉柔、季诗韵不是一类人。后两位是真正藏在幕后的家主,而母亲更像是父亲精心养护的笼中鸟。

赵婉柔看似隐形,蒋家一切事务都由蒋峥出面。但以蒋峥的性格,他早就该放弃蒋临渊才对。蒋家不缺孩子,他死死抓着蒋临渊不放,究竟图什么?难道就为了和贺家那桩虚无缥缈的联姻?

林枕河记忆的某个角落忽然被触动。他想起了蒋家曾有过的桩丑闻:蒋家的三女儿蒋疏桐,其实并非赵婉柔亲生,而是蒋峥外遇所生。当年赵婉柔不仅隐忍不发,还亲自将年幼的蒋疏桐接进家门,对外始终认作亲生女儿,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不合常理,除非……主导权根本不在蒋峥手里。林枕河忽然想起了蒋临渊那位传奇的外婆——赵清荷。当年,她凭借铁腕手段,将没落的赵家一手托起,更不顾外界非议,毅然嫁给了一位非世家出身的男人。她亲自挑选并培养了赵婉柔,即便在女儿婚后,依然在赵家握有绝对的话语权。赵清荷对外孙蒋临渊格外偏爱,直到去世前,都是他最大的依靠。

现在赵家内部有风声,说赵婉柔已选定了五女儿蒋映秋做继承人,正带在身边亲自调教。因此,蒋峥对蒋临渊的“不放弃”,恐怕正是赵婉柔的意思。她要这个女儿,另有用处。

再看贺家。贺临川是独子,如果他不点头,联姻就只能是空谈。而且,如果只是为了利益结合,贺家没必要绕这么大弯子去绑定穹穆棱。除非,他们所图谋的,远不止于此。

贺斩霆与季诗韵的婚姻,本质上是贺家在季家衰败后给予的一场施舍与救济。他们的独子贺临川,表面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实则自始至终都只是家族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那位看似被架空的季诗韵,不仅能够通过终端向贺临川发出警告,甚至连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也一直是由她亲手照料和引导的。

那么,真正在贺家垂帘听政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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