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线索在脑中冲撞、勾连，试图拼凑出背后那只真正的手。但林枕河猛地掐断了思绪。

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夺回控制权。

顶楼的安全门近在眼前。

林枕河停下脚步，拉住贺临川，随即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做出戒备的动作。

贺临川会意，放轻呼吸，身体紧绷，贴墙站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类似镜片的观察器，小心翼翼地探出门缝。

天台上风很大，呼啸着掠过耳边。果然，一架直升机停在那里。它虽然涂装着普通民用标志，但机型明显经过改装。旋翼已经开始缓缓旋转，带起巨大的气流和噪音。直升机旁，站着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耳麦的壮硕男子。

没有看到苏听澜的身影。

贺临川缩回手，快速朝林枕河比了三个手势：两人、武装、直升机已启动。

林枕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病号服，低声对贺临川说：“跟紧我，见机行事，尽量套话。”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天台的安全门。呼啸的风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可他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冷意，步履平稳地走向那架直升机。

两名黑衣男子立刻发现了他们，手按上腰侧的武器，眼神中充满警惕。其中一人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枕河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直升机，最后落在两人身上：“我母亲呢？”

一名黑衣男子上前一步：“夫人很安全。林先生、贺先生，时间紧迫，请立刻登机。”

“去哪里？总得有个目的地。”林枕河站在原地没动，“或者，让我和母亲通电话确认一下。否则，我们不会跟你们走。”

那男子眉头皱起，这与他们接到的“目标可能抗拒，但最终会服从”的指令有些出入。他按下耳麦，与另一端沟通。

贺临川站在林枕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脸上也挂起了惯有的笑容，眼睛打量着那两个男人和直升机的细节，试图找出任何可供利用的破绽。其中一个男人的作战服臂章上，有一个小小的暗纹标志。这个标志既不属于林家已知的任何力量，也不像是穹穆棱的风格。

耳机里的指令似乎传了过来，那名男子的表情稍微缓和，态度强硬：“夫人说，目的地您登机后自然会知道。请您不要让她失望，也不要挑战她的耐心。”

林枕河的心沉了下去。母亲的态度如此强硬，甚至不愿通话，这绝不是一个好信号。就在他飞速思考着还能如何进一步拖延时——

‘呜嗡——！’

一阵截然不同、更加低沉凌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高速袭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的高速突击型飞行器，正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几乎垂直地从高空俯冲而下，随即悬停在天台另一侧的上空。它带来的强大气流甚至扰乱了直升机的旋翼，使后者剧烈晃动起来。

飞行器侧舱门打开，露出里面全副武装的身影。枪口对准了下方的天台。

林枕河与贺临川的终端同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蒋临渊的信息：

「Maximilian快速反应部队已抵达。控制现场。」

两名黑衣男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去拔枪。

“别动！”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通过突击飞行器的扩音器传来，响彻整个天台，“立刻放下武器！”

天台的安全门再次被撞开，徐镜尘和云昭凛的身影随即冲了出来。徐镜尘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手中的手枪指向那两名男子；云昭凛则护在林枕河和贺临川身前，警惕地扫视全场。

局面瞬间逆转。

那两名黑衣男子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遭遇Maximilian的直属武装。面对绝对的火力和人数压制，他们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林枕河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随即又再次提起，苏听澜的计划被强行打断，她那边会作何反应？那最后的威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终端。五分钟的时限已经过了，屏幕却仍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也没有任何警告提示音。

那通致命的电话，仿佛从未发生过。

天台上的局势已被Maximilian的快速反应部队，以及徐镜尘、云昭凛等人控制。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那两名黑衣男子缓缓举手，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一名反应部队队员上前准备收缴他们武器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其中一名眼神阴鸷的黑衣男子，在被队员碰到的一瞬间，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如同扑食的饿狼，不顾一切地扑向被云昭凛护在身后的林枕河与贺临川。他目标明确，手中寒光一闪，一把泛着幽蓝色泽的短匕直刺贺临川的心口。

云昭凛反应极快，侧身格挡，但对方的冲势太猛，匕首只是偏了几分，依旧带着致命的寒芒刺向贺临川。

“临川！”林枕河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想也没想，将身边的贺临川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拽，同时侧过身体，挡了上去。

‘噗嗤——’

一声利刃刺开皮肉的闷响过后，短匕没有刺中贺临川的心脏，而是深深扎进了林枕河挡过来的右肩胛下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浅色的病号服。

“林枕河！！！”

三声怒吼同时炸响。贺临川刚要闪身躲避，就被林枕河拽得一个踉跄。他猛地抬头，正看见那把匕首没入林枕河的后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所有的冷静与伪装在刹那间粉碎，只余滔天的怒火和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恐慌。他伸手扶住林枕河软倒的身体，手指按压住伤口周围的动脉血管，另一只手已摸出强效止血剂和镇定剂：“别动！压住这里！云昭凛！”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云昭凛的拳头已狠狠砸在那名偷袭者的面门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徐镜尘的子弹紧接着射穿了偷袭者的肩膀，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随即被迅速冲上的反应部队队员死死按住。

看到林枕河中刀的瞬间，徐镜尘的竖瞳骤然缩成一条细线。他下意识瞄准了偷袭者的头部，但理智在下一秒将他拽回，枪口一偏，子弹射穿了偷袭者的肩膀。他没有像贺临川那样先去看林枕河的伤势，而是瞬间出现在那个已被云昭凛打晕、正被队员按住的偷袭者面前。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过后，那名偷袭者刚因剧痛稍微恢复意识，便立刻被四肢尽碎的剧痛淹没，发出不成调的惨嚎。

徐镜尘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着林枕河鲜血的匕首，低头看向因剧痛而扭曲抽搐的男人，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谁派你来的？目标是谁？”

那男人痛得浑身痉挛，却依然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凶狠地瞪着徐镜尘。

徐镜尘吐出两个字：“很好。”

他没有再用匕首，而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在了男人已被废掉的胳膊关节处，然后一点点加重力道。

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断续而窒息的嘶鸣，连惨叫都无法出声。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却只能任由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在体内席卷、冲刷。

徐镜尘面无表情地欣赏着他扭曲的表情，冷冷地说：“说，或者让我把你身上每一寸骨头都这样慢慢碎掉。你可以选。”

贺临川正在全力给林枕河处理伤口、注射药剂，动作又快又稳。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徐镜尘那边的动静，嘴唇抿得更紧。林枕河因失血和药物作用脸色苍白，靠在贺临川怀里。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徐镜尘审问的一幕，轻笑一声，默许了徐镜尘的行为。

那男人被徐镜尘折磨得生不如死，一狠心便想咬舌自尽。牙齿刚碰到舌头，一旁的云昭凛猛地伸手掐住了他的脸颊，力道大得让他下颌几乎脱臼。

男人死死闭口，一个字也不肯说。

徐镜尘皱了皱眉，侧目看了云昭凛一眼。云昭凛会意，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嚓’地点燃，对着男人的耳朵烧了下去。

在高温灼烧下，男人的皮肤先是发白，随即焦黑，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燃烧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混杂着血腥味，令人作呕。他整个身体剧烈弓起，想从喉咙里挤出惨叫，但脸颊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火苗没有移开，耳软骨开始燃烧。痛觉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耳道直插进脑髓。男人的瞳孔剧烈震颤，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双腿疯狂蹬踹，可早已废掉的关节仍被徐镜尘牢牢捏在手中。多重折磨之下，他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溃。

“我、我说……”他口齿不清地挤出声音，“是……是夫人……苏听澜……的命令……目标是贺临川……抓不到……就、就地清除……”

徐镜尘手上的动作停住。云昭凛松开手指，火苗也随之熄灭。男人的脸颊留下几个深深的红印，一只耳朵已经烧得不成样子。

苏听澜，目标是贺临川，清除。

徐镜尘缓缓站起身，不再看这个折磨得快要失禁的男人，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保镖身上。

那名保镖接触到他的目光，不等徐镜尘发问，便立即托盘而出：“是真的。这是苏夫人的命令，我们只是听令行事。她似乎很忌惮贺先生，说绝不能让他和蒋指挥官在一起。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

徐镜尘得到答案后，便不再看那两个废物，转身快步走向林枕河。

等待那名偷袭者的，绝不会是简单的死亡。徐镜尘会欣赏他们生不如死的样子。Maximilian的部队会处理好后续，他很擅长“照顾”这种需要特殊关照的犯人。

徐镜尘蹲下身，看向贺临川怀里的林枕河。他眼中的暴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后怕。他伸手碰了碰林枕河苍白的脸颊，轻声问：“疼不疼？”

林枕河摇摇头：“不疼。你问出来了？”

“嗯。”徐镜尘说，“苏听澜的目标是贺临川。”

贺临川处理伤口的手一顿，抬起头，与徐镜尘对视。两人眼中都透出冰冷的寒意与沉重的疑虑。

苏听澜为什么要清除他？仅仅是因为他站在枕河这边，还是另有更深的、他们尚未知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