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伤害他在乎之人的人,他从不吝啬最冷酷的裁决。而徐镜尘,自愿成为他最锋利、也最忠诚的那把刀。
地下关押区的冰冷与死寂,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医疗区内,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嗒声。云昭凛几乎是一路冲到最里面的独立监护室门口,却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病床上,梦晏亭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往日灵动的红瞳此刻有些朦胧失焦,短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脆弱。但他确实是清醒的,正微微偏头,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
听到开门声,他的视线转了过来。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云昭凛那双此刻盛满了急切、担忧与失而复得的情绪的墨绿眼睛时,梦晏亭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想露出一个让对方安心的笑容。
云昭凛快步走到床边,想碰他又不敢乱碰,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梦晏亭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感觉怎么样?”
梦晏亭的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他,虚弱地呢喃:“晕……渴……凛凛……”
云昭凛立刻转身去倒水,然后将吸管凑到梦晏亭唇边,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医疗监护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林枕河与徐镜尘并肩走进来,身后跟着神色轻松的贺临川与蒋临渊。陆星野探进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和陈默玩,只留了一条门缝透气。
云昭凛正小心地调整梦晏亭身后的软枕,好让他能更舒服地半躺着喝水。听到动静,他警惕地回头,见来人是林枕河等人,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
梦晏亭的视线还有些涣散。他缓慢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目光先是掠过蒋临渊和贺临川,没有太多反应,最后落在了徐镜尘和林枕河身上。
当看清两人的面容时,梦晏亭微微一怔,花了点时间辨认。随即,一抹笑意在他脸上缓缓漾开。他欣慰地唤道:“枕河。”
接着微微偏头,努力将视线聚焦到林枕河身旁那个银蓝色的身影上,笑意更深了些:“你和镜尘……还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贺临川和蒋临渊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梦晏亭的记忆恐怕还停留在他们重逢之前,甚至可能是更早的某个时间点。他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或许还以为林枕河和徐镜尘正面临着未知的危险,此刻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起,便只剩下单纯的庆幸。
林枕河眼中带上了然与怜惜。他刚向前走了两步,徐镜尘便立刻紧跟半步。林枕河没有纠正梦晏亭的时间错位,只是顺着他的话给予肯定的回应:“我们很好。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梦晏亭力气耗尽,轻轻摇了摇头,呼吸略显急促。他缓缓转向徐镜尘,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仔细看了看,随后慢慢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梦呓般的恍惚:“镜尘也没受伤……真好……”
徐镜尘站在林枕河身侧,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兔族兽人,说:“嗯,我没事。”
他顿了顿,又额外补充道:“你安心养伤。”
这已经是徐镜尘能表达出的最大限度的关怀与包容。云昭凛紧握着梦晏亭的手,看向林枕河与徐镜尘,眼中满是感激。
梦晏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安心地吁出一口气,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重伤之后,清醒极其耗费精力,刚才短暂的交谈几乎耗尽了他刚积聚起来的一点精神。
贺临川适时地走上前,检查了输液管的流速和监测仪的数据,然后说:“好啦,探视时间结束了。我们的晏亭需要继续休息,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
林枕河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云昭凛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们。”
徐镜尘最后瞥了一眼梦晏亭,确认他暂时无碍后,也转身跟着林枕河一起离开。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将空间重新留给需要休息的伤者。
走廊上,陆星野打了个哈欠,轻轻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昨晚他拉着陈默搞到三更半夜,几乎一整晚没睡。陈默完事后倒头就睡,把一片狼藉丢给陆星野收拾,自己倒是睡了会儿。等陆星野清理完,被闹钟吵醒的陈默又拉着他去做早饭。陆星野困得不行,脑子也不太清醒,随口说了句:“这兔子还以为在演生死离别呢?”
陈默无奈地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贺临川摸着下巴,对蒋临渊笑了起来:“记忆断层……有点意思。看来他们下的药,后遗症比想象中更复杂。说不定还能挖出别的线索。”
蒋临渊“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病房内,梦晏亭再次陷入昏睡,嘴角还挂着安心朦胧的笑意。
在他的认知里,重要的朋友都安然无恙,这便足以让他在伤痛中感到慰藉。至于那些被遗忘的惊险与挣扎,总有机会慢慢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