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澜眼中的希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忤逆的愤怒。
“你的方式?”苏听澜说,“你的方式就是和那些野兽混在一起,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地?你的方式就是跟家族作对,跟能给你未来的人作对?林枕河,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你好。以前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凭什么在这里谈条件?就凭外面那几个被堵在通道里的废物?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焦炭。而你,也会被‘请’回去,至于用什么方式,由不得你选。”
穹穆棱的投影发出一阵令人不适的笑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家庭伦理剧,说道:“林小少爷确实很有胆色。不过,有锐气是好事,但看不清形势,那就是愚蠢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枕河,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挑剔:“林夫人,林先生,看来你们的家事还需要处理得更干净些。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贺斩霆与蒋家夫妇的投影保持着沉默,三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林枕河面对所有人的逼视与威胁,微微勾起唇角,弧度极浅,却满是嘲讽。
“凭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就凭我知道兽序觉醒剂的完整分子式,以及十七种改良方案。我还掌握着笼中之兽过去三年经手的所有兽人最终去向的记录。而这些数据正存放在一台匿名服务器里,只有我和Maximilian的最高权限才能触发发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穹穆棱和呼吸骤然急促的苏听澜,最后落在林承允身上。
“父亲,您暗中支持笼中之兽,恐怕不只是为了利益吧?那些经过觉醒剂强化的兽人战士,最终都去了哪里?”
“母亲,您那么迫切地想把我控制在手里,真的只是因为母爱吗?还是怕我知道太多事,像您所说的‘以前一样’?”
“穹穆棱先生,您想要的恐怕远不止临川或我这么简单吧?那些数据一旦公布,您说,会有多少大人物睡不着觉?”
穹穆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林枕河,说:“你以为你在保护谁?是人类,还是那些被你当宠物养的兽人?林枕河,你本该站在我这边。”
苏听澜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一直以为林枕河是被那些兽人蛊惑才偏离了轨道,从未想过他竟然掌握了这些东西。
“现在,”林枕河仿佛没听到穹穆棱的话,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吗?不是以‘父母与叛逆儿子’的身份,而是以掌握彼此筹码的谈判者身份。”
林承允看着林枕河,问道:“你想谈什么?”
“首先,”林枕河看向贺家家主和蒋家夫妇,“贺临川和蒋临渊从此与家族事务无关。他们的未来,由他们自己决定。贺家与蒋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追责,或利用他们进行任何交易。”
三人陷入了沉默。
“其次,”林枕河看向穹穆棱,“停止你对贺临川的所有企图和骚扰。你与我父母之间的任何交易,不得以他或我身边的任何人为筹码。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看看,‘穹穆棱’这个名字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龌龊事迹。”
穹穆棱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半晌:“很好。林枕河,我记住你了。”
最后,林枕河看向林承允和苏听澜。
“至于你们……告诉我你们真正的目的。别再拿‘为我好’或‘家族利益’这种借口来搪塞我。一个不惜要杀我,一个非要我活着,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我要真相。”
这是林枕河最后的条件,也是他真正想知道的。他必须弄清这一切疯狂背后的根源。
苏听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林枕河,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枕河,你怎么能——”
“好了,听澜。”林承允打断了她,等她止住哭泣后,他转向林枕河,“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把数据交出来,跟我们回去。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你身边的人。这是最后的条件。”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林承允宁愿继续对抗,也不愿说出真相。
林枕河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崩溃哭泣的母亲,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他顿了顿,终于开口:“妈,别演——”
‘砰——!’
一声巨响从指挥中心外侧传来,打断了林枕河的话。徐镜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枕河,他们想强行突破闸门,小心里面!”
指挥中心内的灯光开始急促闪烁,所有全息投影随之剧烈波动,画面变得模糊不清。陈默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语速极快:“枕河,干扰会减弱三十秒,抓住机会。临渊正在强行破解外部防御系统,我们里应外合。”
机会!
林枕河没有任何犹豫。在灯光剧烈闪烁、投影开始不稳定的瞬间,他迅速向侧后方一扑,滚入一堆废弃控制台后面的阴影里。
穹穆棱的投影发出命令,波动干扰让他的影像扭曲如同鬼魅:“抓住他!”
林承允表情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混乱,这一切仿佛都在他意料之中。他侧过头,看向已经止住哭泣的苏听澜。
苏听澜那套曾屡试不爽的眼泪攻势,对林枕河已经不再奏效了。
林承允伸出手,在她眼尾接住一滴残泪,随即把手放到她嘴边。苏听澜死死盯着他,眼里满是恨意。她猛地拍掉了他的手,质问道:“是你,对不对?林承允,你骗我,你说过你不会阻止我的。”
林承允被打掉了手也不在意,只是收回手,说:“是我。我给枕河的礼物,我还他一个干净的世界。”
话音刚落,苏听澜就抓住了他收回的手,低头狠狠咬在他的虎口上。
更剧烈的撞击声与爆炸声从通道方向传来,厚重的隔离闸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谈判破裂,战况升级。
林枕河躲在阴影中,迅速抽出别在后腰的蝴蝶刀,扫视着混乱的指挥中心。灯光疯狂闪烁,全息投影在剧烈干扰下扭曲、撕裂,最终嗤啦一声彻底消散,只剩下林承允和苏听澜真实的面孔。
外部传来的爆炸声与撞击声一声高过一声,整个废弃中转站都在随之呻吟颤抖,碎屑与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苏听澜死死咬着林承允不放,泪水与鲜血顺着她咬着的地方缓缓流下。林承允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道:“别哭了。”
话音未落。
‘轰——!!!’
指挥中心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猛地向内爆裂。它不是被切割或炸开,而是被一股纯粹而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撞得扭曲碎裂。
漫天烟尘与碎片之中,一个身影如炮弹般倒飞进来,重重砸在中央控制台上,发出骨裂声。那人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正是林承允布置在门外的守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