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侍郎一句一句问，邵欣一字一字答，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日。

末了，许志在卷宗上签了字起身，他看着邵欣，目光里有着明显的怜悯，“本官会尽全力还你，还有那些枉死的人公道。”

在刑部为官这些年，他见识过的凶恶之徒不知凡几，一颗心早已被打磨得坚硬如铁，可今日听得邵欣和那些孩童的遭遇，还是忍不住在心中为他们悲叹一声。

若事实果真如这位邵姑娘所述，那康成侯府分明养出了一个恶鬼。

邵欣知晓自己说的那些人那些事，刑部的人都需要时间去查证，这几日自己恐怕都不会再被提审了。

等到下次再见，恐怕就是跟康成侯府对簿公堂的时候了。

邵欣回到牢房中，依旧按时吃饭睡觉，却不知外头已是闹翻了天。

先是百姓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说康成侯府的案子已经秘密开审，这样大的案子，刑部甚至都没去侯府抓人，只是叫人过去问话，问了话便又将人放回家中。

本来那些尸骨被挖出后，众人都在期待案情的真相，等着刑部审案的时候前去围观，谁知这样大的案子竟关起门来秘密开审。这已经叫人不满了，偏康成侯府那边又受了优待，被人敲登闻鼓告状，牵扯几十条人命，竟连抓人都没有，只是叫过去问话便给放了。

一联想到官官相护、权贵特例，百姓们自是群情激愤。而很快这把火又烧到年轻学子那边，京城学风极盛，书院遍布，学子们大多未竟世事雕琢，仍保持着一颗热血正直之心，听说刑部那边有意包庇侯府权贵，竟直接寻上了主审此案的刑部许侍郎家门前。

许侍郎家门口被堵，连着几日都不敢走正门，只能换了粗布衣裳，低着脑袋每日里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回家。

但他也实在冤枉，是否公开审问并非他能决定。就他那日所闻，侯府大公子所作所为简直丧尽天良，已不能称之为人。如果可以，他未尝不想将案情公告天下，可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民间舆情呈报给尚书大人以及圣上。

“外头这事儿闹成这样，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吧？”

连续几日不理睬儿子之后，郁卞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父亲慎言，此乃民意，非一人可为。”

郁卞自是不信，自己儿子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就如同，当初有人传言牢中的那位是他的未婚妻，他本是有能力压下去的，可他没有，便是有意教人传播。

“你想让此案公开审问，可你想过没有，一旦公开，到时所有人都会知晓那女子在侯府里面遭遇了什么。”若真有什么不堪的事情，莫说是做妻，为妾都不成了。

郁湛当然想过，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伤口再次撕开摊给所有人看，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是她想要的，她想让匿于侯府中的罪恶悉数摊开给天下人看，想要世间还她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一个公道，那自己便会尽全力成全她的意愿。

这一日早朝，康成侯府的案子再次被提及，刑部侍郎许志奏请顺民意将此案公开审问，刑部尚书亦附议。除他二人外，亦有旁的官员提及外头民情鼎沸。圣人终究同意此案公开审问，准许百姓于刑部大堂外围观旁听。

邵欣再次被带出大牢时，便是公开审问当日。刑部早早贴出了公告，外头已然站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刑部的十几个衙役挎刀在外头拦着，不许人喧哗吵嚷。

而郁湛亦换了衣裳隐于人群中，定定地看着被衙役带至大堂的邵欣。

几日不见，她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据关照她的狱卒带信，这些日子她一直好吃好睡，没叫自己受苦，如今一见，她的确未见憔悴，这才略略放心。

与此同时，康成侯和侯夫人也被带到了堂下，毕竟他二人便是邵欣击鼓状告的被告。

康成侯夫人看向邵欣的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把她剥皮剔骨。邵欣并不意外，褚嘉言虽凶恶如魔，却也是侯夫人的心头肉。若非迫不得已，这世子之位如何也轮不到褚星文的身上。

她第一次跟褚星文结识，便是因着侯夫人的偏心。那时褚星文还是个孩子，想要偷偷潜进他兄长的院子做些坏事，好报复他母亲的偏心。

后来她从褚星文的口中得知，自打褚嘉言出生后，侯夫人便一直溺爱他。溺爱到对他的那些不同寻常视而不见。

初时，她以为自己的儿子喜欢捉弄猫儿狗儿只是调皮，哪个孩子不招猫逗狗？可她却故意忽略了哪家的孩子招猫逗狗，会砸断它的腿？戳瞎它的眼睛？

那时候伺候褚嘉言的下人便瞧出了大公子的不同寻常，心里不免有些犯怵。

直到有一天，有人看见褚嘉言亲手掐死了一只猫，将此事禀报给侯夫人，侯夫人这才终于相信自己的儿子的确有些不妥。

便将褚嘉言叫到身边训斥了几句。

本以为儿子就此便会收敛，可谁知就在第二日，褚嘉言便弄死了一个人。

那是侯府车夫的小女儿，刚满五岁。

侯夫人赶过去的时候，匕首还插在那小姑娘的心口，血淌了一地。而她的儿子就站在小姑娘的身边，脚底沾着血，脸上面无表情，眼底却满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胡言乱语！此等内宅之事，你是如何得知？定是胡乱编造。”

侯夫人自是不肯认，却又惊讶于她是如何得知？那还是嘉言小时候的事，事后她封了所有知情人的口，她怎么会知道？

“侯夫人不知晓吗？你儿子有个爱述说自己‘丰功伟绩’的往事来吓唬人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