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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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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夏江氏:发现并护送大礼有功,当赏。有想要的可以告诉我哦,我酌情批准。钦此。”

一个月前的黄昏,江寄舟美滋滋收下许诺。

“点点大王,你可以听我说两句话吗。”

一个月后的子夜,江寄舟苦哈哈乞履前盟。

自从接通视频,夏司予就一直忙自己的事。

持续性敲键盘,间歇性翻资料,宿舍的桌子不算大,不能像在家一样供她肆意施展,资料和笔记又太多,手机有点碍事,越挪越远,她人已经出画了。

虽然两人平时会挂着视频各忙各的,最大程度利用每月交的上网费,但在那几乎只占据通话时长的很小一部分。

有时,她们会谈及童年、宇宙、哲学或是其它深奥的话题,但大部分时间,她们都会进行一些客观来说很没有营养和意义的聊天。

不像今天,夏司予只在江寄舟说大段话之后,给个无意识的单音节回应,表示网没欠费也没卡,其它一句话不说,眼神都多余给一个,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敲字。

夏司予做事向来很认真,沉浸在当下,几乎屏蔽掉周围所有的动静,她敷衍的应声,已经是把些许注意力放在江寄舟身上的结果。

江寄舟很知足,他深知,他不能和论文相提并论。

视频接通后不闲聊,而是持续忙自己的事,虽然有违常规,但总的来说也可以接受。

谁没个忙的时候?忙的时候不仅没有拒接,还接通了挂机,江寄舟还有什么敢奢求的。

他已经是忙完后的第一顺位了,安安静静在网线那头等她忙完就好了。

但这些前提条件是,江寄舟做错零件事。

而现实是,江寄舟差一点做错了零件事。

在这通视频请求发送之前三小时,江寄舟刚刚达成连鸽夏司予三次成就。

隔着网线就是这点不方便,江寄舟只能电子下跪,大段的解释加道歉后,他卑躬屈膝问夏司予,你现在有空吗,可以打电话吗,夏司予回了个让他心惊肉跳、浮想联翩的“不”字。

煎熬等待三个小时,江寄舟外焦里嫩,再这样下去就糊了,先斩后奏拨去视频,没想到竟被接通了!

以为峰回路转,谁料依旧山穷水尽。

于是江寄舟只能在网线这头安安静静战战兢兢等她忙,忙完……忙完可能就完了。

江寄舟看着屏幕里的夏司予发呆,刚开始能看到全脸时还心存侥幸,镜头越挪他越慌张,只能看到一双目光凌厉,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睛。

“啪”的一声,江寄舟猛打了个激灵,镜头扭转,色彩鲜艳的统计图表和满屏扭曲的字母,好像张牙舞爪扭曲的黑色长绫,勒得江寄舟喘不上气。

不能干等着了,江寄舟紧张得想吐,得找点东西压压。

打开冰箱冷冻层,某个格子里全是芒果味冰淇淋,是夏司予她们两个一起做的,想起那时的和谐愉快场景,江寄舟不自觉笑起来。

像渴水的沙漠旅人,舀满满一大勺塞嘴里,从牙根冰到天灵盖,江寄舟打了个哆嗦,咽下去,抑制不住地干呕。

味道怎么和昨天的不一样。

又吃了两口,江寄舟意识到他的味觉冷不丁出了问题。

算了别糟蹋食物,妥帖放回冰箱,又踌躇回到屏幕前。

人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江寄舟反复思考,事情究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退一万步讲,这和他的出生、乃至于他哥的出生息息相关。

偶然发现珍贵的礼物,不亚于没买彩票还中了奖,想要换取,当然要有所付出。

江寄舟只思考一秒就答应了采访,同时很讶异,他的采访很值钱吗?

江寄舟诚心想要,于是自作主张,把他爸和他哥的采访也给捆上了。

他爸倒还算好说话,毕竟他是老妈的亲儿子,他哥就很难办了。

江从舟听完气笑了,正好技术部正在开发新版块,平和地要求他来兼职。

江寄舟觉得跟他哥做生意蛮亏的,但整体算下来又很值,思考过后勉为其难同意了。

可自从答应他哥,麻烦事接踵而至。

到了他该放假出国的日子,七号台风拐了个风骚的弯登陆嘉海,风雨交加,航班取消,江寄舟被迫滞留。

此为一鸽。

台风好不容易过去,江寄舟迫不及待新买机票,简单收拾好行李,准备把笨笨送到他哥家寄养。

笨笨突然犯神经,在家里疯狂跑酷。

左右时间尚早,江寄舟马上就要见到夏司予,而此猫见不到……思及此,江寄舟狠狠共情,沾沾自喜地陪他玩了会儿。

笨笨以他平时没有的矫健蹿到猫爬架最高处,疯了一样追着尾巴狂转圈,期间有多次脚滑,江寄舟看得眼皮直跳,叫了他一声,让他下来。

笨笨名都叫笨笨了,怎么听得懂,就算听懂了,他也只是只猫,怎么可能听江寄舟的。

咪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笨笨越转越快,呲溜一下脚滑,后肢悬空,前爪疯狂扒拉。

江寄舟弹射起步去接,追不上自由落地的速度,笨笨以非常符合他大名——夏TNT——的姿态,邦当一声,炮仗似的掉下三米来高的猫爬架,左前爪当即着不了地,疼得喵喵大叫,一瘸一拐害怕地钻进床底。

江寄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房间里的陈设布局挪了个遍,才把笨笨薅出来带医院,个中艰辛难以言表,总之等猫拍完片子确诊骨折需要手术,飞机早就没影了。

此为二鸽。

江寄舟对笨笨见不到夏司予的痛苦已经超出共情范畴,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板凳上,悲伤地翻看聊天记录,从夏司予的文字计划中,幻想她们见面之后,本!该!愉快的假期,落差之大,江寄舟顿时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无意识划着手机,拇指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小心拨通了视频,江寄舟手忙脚乱挂掉。

二十分钟后夏司予回过来视频,江寄舟瞬间接通。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江寄舟?”夏司予劈头盖脸一顿骂,“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要开会吗?你打什么视频?我在发言啊大哥,电脑在投影啊大哥。”

此前她们约定过,有急事打电话,视频只适用于闲聊。

幸亏夏司予在汇报时临时删掉两句话,否则根本没机会在他打过来时手握鼠标眼疾手快退出微信。

江寄舟惭愧万分,“对不起点点,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碰到了。”

夏司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骂完一通心情就舒畅了些,加上江寄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夏司予欣赏着欣赏着气就消了,笑意浮现,再欣赏着欣赏着发现不对劲,垮下脸质问道:“你现在哪儿呢这是?给我一个没有登机的理由。”

江寄舟翻转镜头,确保夏司予看清灯牌上的“手术中”后又转过去,在她脸上的惊讶和焦急尚未成型时,江寄舟便把笨笨骨折的前因后果说了。

夏司予又急切地追问笨笨的详细情况,江寄舟有条不紊一一作答,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猫的问题暂时解决,再来解决她俩的问题。

夏司予很不喜欢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台风和骨折实在无可奈何,右手给嘴唇表演了一段复杂的舞,她叹了口气,“算了,我把票退掉好了。”顺便给同学说一声,周末的活动加她一个。

江寄舟没来得及退票,也无法用花了钱就假装登了机的理由调解自己,瞪了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心中窝火万分,“可我好想见你啊点点。”

夏司予耸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江寄舟悲伤念叨:“我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确实挺值得你难过的。”夏司予认可他的悲伤,“好了不要难过,我也很想你。你看着笨笨我才放心,游乐场什么的推后再去也是一样的,我说过了,只和你去。”

“也不知道他几天才能好些。”江寄舟溯源悲伤,无情的人类指责笨笨,“他真的好蠢。”

加上细节和心理活动,江寄舟将笨笨受伤、以及艰难将猫逮捕入院全过程细细梳理一遍。

他想不明白,身为一只猫,为什么笨笨在半空完全不会翻身,躲进成年人难以进入的角落很凶地冲他哈气,送到医院又死死勾住江寄舟衣服,生离死别似得不让他走。

“感觉名字没起好。”夏司予又无奈又好气又好笑,“按他的智商,可能是觉得你伸手不是在接他,而是在谋害他,疼得要死所以跟你生气,但又只和你熟。”

“名字挺好的。”江寄舟找到了第二源头,“我知道了,都怪我哥。”

在嘉海的宠物寄养行业收费金字塔排名中,江从舟自己单开一档,黑得独树一帜。

黑归黑,至少猫身安全有保障。

黑就黑吧,就是唐无艳这小姑娘实在不负毛色,寄养几次下来,就把笨笨带得神经兮兮的。

神经就神经吧,真是奇了怪了,笨笨怎么就没学到点人家的聪明机灵劲儿呢。

听着江寄舟冷宫疯人似的找人扣锅,夏司予乐不可支,有同学问她要不要玩桌游,她火速和江寄舟拜拜。

江寄舟羡慕得牙酸,信誓旦旦道:“下周,下周我一定要去找你。”

“好呀,等你。”夏司予挥手道别,路过弹吉他的校园歌手,哼唱副歌,“Bye ~Baby no I can't take another heartbreak. ”

“好的,一定。”

挂断电话,江寄舟仍心有不甘,越想越觉得靠近江从舟会变得不幸,给他哥打电话,真假参半地说,他下周要照顾断了腿的笨笨,主业也会很忙,没空,兼职就不干了。

他哥意外地很好说话,并就卸任他的临时上司发表简短演讲。

不愧是嘉海优秀青年企业家,三言两语直戳要害,说得江寄舟军心不稳冷汗直冒,正想变卦求他别说了我接着干,他哥就无情挂断电话。

过早立flag“到时候一定要怎样怎样”,效果和开盲盒前说“除了这个其它都可以”别无二致,江寄舟只是随便找理由敷衍他哥,没曾想祸从口出,主业当真听了进去,忙得不可开交。

这周江寄舟过得颠三倒四,桩桩件件的解决完,还有更多的亟待解决。

这还不算完,最要命的是出差。按照原先的计划,见完夏司予后他直接飞到出差地就好了,正好续上,两边都不耽误。

但都说了是原先的计划。

等待逆子手术时,江寄舟被无法见面的忧伤和想要见面的急切冲昏了头脑,把出差这茬忘得干干净净,轻易许下一定见面的承诺。

昏天暗地忙了好几天,被助理提醒,才轰地一声想起这茬。

江寄舟花两天时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寻找不用他亲自出差的可能性,临到头悲哀地发现,这个公司他竟然是无法替代的。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夏司予交代。

无论被动还是主动,他都接连食言三次。

三次,事不过三的三。

味觉出现问题,冰淇淋转移注意力计划失败,江寄舟??五内俱焚地回到半冷不热的温暴力辐射区。

脑子里又浮现出他哥那番蛇打七寸的演讲。

“没关系,不想干就算了。”江从舟含沙射影,满不在乎地说:“工作呢,其实和有些事情是相通的——要么做要么滚。候选者千千万,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不是工作离不开你,是你离不开工作。

“你又不是大动脉,公司离了你照样会转,甚至可能转得更好,你不过是领导眼中替代性极强的一味调味料罢了。

“不过呢,友情提醒你一句,我可没答应你接受采访。

“离职之前交接工作,遗留问题有能力交接好,却故意搞砸,不是工作能力的问题,是道德和人品的瑕疵。

“你觉得这样有案底的次品男人,人家要你的概率有多大?”

恶魔低语在脑海中循环往复,可怕而糟糕的预设让江寄舟如坠冰窟。

屏幕里,光标挪到音乐播放器,慷慨激昂的纯音乐从音响传入听筒,落到江寄舟耳中。

这种音乐往往出现在战争电影的末尾,士兵们热泪盈眶,高举武器,怒吼着庆贺:顽劣已清扫,痼疾已斩除,新鲜血肉即将顶替腐朽,如新生的太阳破土而出。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江寄舟脑海里的情景剧一直在播。

暴雨倾盆,祺寄舟穿着破烂衣裳,赤脚在职场狂奔,躲过各种辞退代码,跪在主殿前求见陛下。

陛下身边站着低眉顺眼的新调味料。

新调味料是个合格品,无道德瑕疵无案底,一如他曾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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