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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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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年的冬天,天气预报是大雪。

季冬宜从教学楼里出来,屋檐下,已经落了细雪。

她戴上帽子,蹚过那些呼啸的风雪,坚定地往前走。

一把伞撑在手中,高举过女人的头顶,徐仲宁的围巾靠在她的肩头。

好像他天生就该走出来,在漫天白雪中,将她带回温暖的家里。

“季冬宜……”

季冬宜却也叫了徐仲宁的名字,两人同时开口,男人的眼眸含笑,“那你先说。”

“我决定要去英国读书了。”

她并不打算继续留在美国,也早就有了这个念头。

“我知道。”她明明已经和自己讲过,虽然去英国要费些力气,但也不是不可以,徐仲宁点了点头。

徐仲宁接着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季冬宜打断,她忽然抬头,“我要自己去。”

没有别人,只有季冬宜一个人。

满眼的大雪,季冬宜已经看不见路了。

“我们离婚吧。”

也许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受,那雪粒被风吹落到她的发丝上,冰霜凝结在眉眼处。

徐仲宁握着伞柄的手一松,伞面倾斜,寒意几乎穿透了他的骨髓。

他是想说,今年冬天,要带她回去见徐康平。

他们已经结婚了,于情于理,该和父亲见一面。即使徐仲宁和季冬宜的婚姻,并不为父亲所祝福。

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为什么?”

季冬宜还没回答,徐仲宁就急迫地说:“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隔段时间来见你。”

他们之间还有协商的余地,不是吗。

“不,我要和你离婚。”肩头积了雪,他们停在路边,亭子上的藤蔓已经枯萎,蜷缩在边边角角。

“这些年,我陪你也够了。”季冬宜停顿一下,她的眼眶红了,仿佛下了毕生的决心,“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伞掉落在地,徐仲宁去牵季冬宜的手,他质问她:“难道怎么多年,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到底是夫妻一场,又怎么会说散就散。

可季冬宜的手抽出,她的指尖被冻得冰凉,“感情,原来你还觉得这是感情。”

那些胁迫和痛苦,到徐仲宁口中居然成了感情。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过感情。”季冬宜铁骨铮铮,大声喊道:“直到现在也没有。”

“权势在你眼中是微不足道,而我却要把自己的身体和尊严交到别人手中。”

“你威胁我,控制我,又要欲盖弥彰地包装成爱。”

季冬宜定定地看他,隔着几重风雪,而徐仲宁虚伪又可笑。

“你怎么能说我不爱你,”徐仲宁的声音极轻,如一片雪花,飘到了石阶上,“季冬宜,我爱你。”

季冬宜和他拉开距离,她坚持道:“可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徐仲宁充满了绝望,“那么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难道这都不是爱吗?”

“不是!”季冬宜否定他,又揭露他的种种罪行,“你为什么总是自以为是,你从来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不是吗?”

季冬宜,你没有良心。

徐仲宁抿唇,一动不动,他的衣服和围巾上都是雪粒。

两个人在大雪天,都白了头。

季冬宜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她伸出手指,将男人额发上的雪抚去。

“徐仲宁,我们不要再吵了。”

“你放过我吧,我求你。”

季冬宜今天本来就不打算回去,她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实习,行李已经打包好寄过去了。

徐仲宁也知道,他是准备送她离开的。

她说什么,要什么,除了离婚,徐仲宁都竭尽所能地给予,即使连短暂的分离都是抗拒的,他还是同意了。

可她现在又要离婚,季冬宜不是如往常般征求他的意见。

徐仲宁已经无能为力,他是真心的,他剖尽了自己的真心。

晾到她面前,也不过换来一记冷眼。

季冬宜的睫毛缓慢地开合,上面缀满了水珠,被压得沉重。

她呼出热气,又在瞬间升华为雾。

徐仲宁的大衣口袋被微微撑开,季冬宜将一个小盒子塞了进去。

“我不跟你回去了。”

也该分道扬镳了,他们已无话可说。

徐仲宁把伞捡起,他掰开季冬宜紧握的手,让她拿稳。

男人的手攥住又松开,那点属于季冬宜的,温热的体温,逐渐地消散。

徐仲宁看见季冬宜默然转身,她踏上了石阶。

身体缓缓地向下,像是在坠落。

季冬宜数着台阶,她艰难地抬起自己的脚,鞋底粘了雪花,将白色踩空一片。

台阶已经数到第二十阶,季冬宜把那数字记得死死的,仿佛是用刀刻进木板中,也刻入脑中。

脚印是一长串的珠链,雪似流星般从光洁的伞面滑下。

季冬宜终于走到最后一阶,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徐仲宁在或不在,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悲伤将眼尾染红,默念到最后一个数字,季冬宜沉沉地呼吸着,她最后也没留下一滴眼泪。

…………

徐仲宁独自回了别墅,他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正放了一份离婚协议,压在一角的,是那枚婚戒。

徐仲宁将协议拿起,他读上面的内容。

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就连这枚戒指也还了回去。

大衣口袋里还放着一个东西,那东西也到了徐仲宁的手掌里。

他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对新的耳钉。

铂金镶钻,价格不菲,这要花她不少钱。

这是季冬宜第一次心甘情愿地送徐仲宁礼物,也是最后一次。

那张离婚协议书被男人抓皱又撕碎,像雪一样洒落在地毯上。

徐仲宁把那对耳钉攥在手心,尖锐更深地刺进去,他却像是没有痛感。

“季冬宜,你不要这么对我。”

你又怎么能这么对我,徐仲宁闭着眼,只留下一道泪痕。

季冬宜不在,徐仲宁只好自己回北城。

临近春节,家里装扮得喜气洋洋的,可住在这里的人,多年以来,脸上都没有过欢喜。

徐康平很忙,他有太多人和事需要应付,等轮到徐仲宁的时候,已经是除夕的晚上了。

一年一度的团圆饭,只有父子二人。

徐仲宁不爱过节,他愿意回国,倒是稀奇。

可徐康平最后也没有几声斥责,徐仲宁这两年在国外,干了不少实事,比起以前,努力上进了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改头换面了。

就是因为这个,徐康平才对他有了点好脸色,也连带着对他这段婚姻都改观了不少。

“季冬宜,没有回来吗?”

父亲提起妻子的名字,理所当然地问起原因,已然把对方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

这是徐仲宁用自己的所作所为交换得来的,他父亲一句平常的关心。

“她要去工作。”

徐康平却不认同,他的嗅觉总是格外灵敏,“是不是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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