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今日又下了场雨,淅淅沥沥。
江都某个不知名茶馆,三两修士正讨论着最新发生的怪事。
“听说了吗?北部的一个小岛上死了一棵活了千年的灵树”一名修士坐在桌前神秘道。
同桌的另外一名修士“害”了一声,“死了一棵树有什么稀奇的,大惊小怪的”
“那可不是一般的树”另一人忙提醒道:“听说是那里的许愿树,凝聚了当地百姓的愿望,灵性大着呢!”
“凝聚愿力?”那修士兴趣上来,“这种树也能轻易死?”
最开始讲话的修士凑近另外二人,压低声音道:“听说被抽了灵气,锁不住愿力才死的”
“抽灵气?!”另外两人倒抽了一口气,“谁有那么大能耐,敢抽灵气”
雨停了,云衍饮尽最后一杯茶,起身结账走出茶馆。
推开地底水晶宫大门,扬州鼎正安然地立在正中心。
三足圆鼎沉睡在空透的水晶宫中央,鼎足雕成莲花出水纹路。鼎身龙鱼相逐,浪纹层层荡漾。鼎口十二道水波微澜,玄龟沉睡其中,一呼一吸间牵引水晶宫外江水随之涨落。
云衍平静地盯着扬州鼎,好一会儿,取出影子里的黑鸦,安抚地摸了摸它脑袋,“去看看醒没有?”
黑鸦神情恹恹,飞到鼎口往里看了一眼,朝云衍摇了摇脑袋。
云衍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此时距离木惊戈同邪修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三年。
战斗的最后,她用了缉妖司独有的秘术,将自己同菱体困在那个岛上足足有半月,云衍动用洛书派在江都驻地的传讯法阵通知到玉京,才终于唤来缉妖司司长路昕池亲自赶来破除。
想起路昕池见到此种境况的表情,云衍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迷。
他从没见过会有人露出那种愤怒的表情,如果不是洛书派几个长老在场拦着,那人恐要不在乎身份差距对他做点什么。
云衍轻轻吁出一口气,看向眼前的巨鼎。
玄龟司掌“润泽”,温润的水汽可以很好地恢复她身上的火毒,润水无声,也更容易修复她不堪一击的神智。
“快醒来吧”他轻喃。
......
木惊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浑厚祥和的声音在唤她。
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历史悠久的古钟,一声一声敲击在她的心口。
她先感受到了痛,胸腔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围的灵气涌向每一块骨髓,灵魂愈合的伤痛刺激得她身体发颤。
其次是听觉,浪声拍打沙滩,渡口热闹的渔船洋溢着装卸货物声,有渔民热情地高喊丰收。
江风的清润涌入鼻腔,她嗅到了咸湿的水汽,有蒸熟的米香飘来......
她下意识吞咽,却只尝到口中苦涩的口水。
她终于睁开眼。
眼前却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孩子,你终于醒了”
黑暗中爬出一只巨型黑色乌龟,化作须发皆白的老人形站定在她面前。
木惊戈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鼎灵?”
她感受到玄龟身上清润的神力。
玄龟目光慈爱,“多亏了你佩戴的镇魂珏,给你争取了时间,让你心口存留的洛书派灵力,为你撬动龙脉的缺口抵抗邪灵。孩子,如今的你和龙脉融合得很好”
木惊戈愣愣摸向胸口,那道纯净的灵气磅礴,再不是先前吝啬地透出一缕,而是彻底地融进她心口。
她随即回过神,“邪灵是那个紫色菱体吗?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她都抵抗不了的幻境,玉京之外还有这么神秘的东西。
玄龟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同我们一脉相承的灵力,有鼎灵被控制,正在逐步化为邪鼎”
木惊戈瞳孔骤缩,“邪鼎?!”
“孩子,拜托你了”老者眼神深邃。
他走过来,抬手在木惊戈心口注入一道灵力,“我扬州鼎玄龟之力可予你使用,希望能在未来助你一臂之力”
那道与龙脉力量完全不同的神鼎之力猛然涌入胸口,木惊戈瞬间被这道汹涌的力量震在原地。
玄龟目光恳切,“此次出去,还希望你能助我江都修士一臂之力,帮他们护我扬州百姓安然无恙”
木惊戈目光茫然,刚要询问玄龟此话何意,意识便在下一刻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灵气浓郁的圆鼎之中,而鼎口,黑鸦正立在上方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木惊戈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反应过来,那黑鸦就飞下来,用翅膀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木惊戈:“……”
她头更昏了,身体更是没一点力气,被连拍了好几巴掌后才堪堪发出一个音节,“……疼”
木惊戈被鼎内灵气送往外部,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清润的声音冷嘲道:“还知道疼?”
木惊戈抬眼看去,只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那双眸子平静无波,底部却倒映着她虚弱苍白的脸。
木惊戈努力呲起大牙,“云大人,是我赢了”
她说完这句,清晰地看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翻涌起一丝......愤怒?
云衍冷笑一声,抱着她走出水晶地宫。
外面的阳光刺眼,木惊戈下意识眯起眼。
云衍的步伐缓慢,却依然晃得她头脑昏沉,恍惚间,她听见了除云衍之外的谈论声。
“哎哎哎!玉京的那位醒了”一个年轻的女声惊讶道。
“嘘——!”另一个声音赶紧压低警告道:“你不要命了?!那位大人还在呢!”
木惊戈迷迷糊糊间,又听到脚步声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