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站起来,“不吃午饭吗?”
柴火鸡已经出来香味了,宋闲很想留下,但她要赶飞机,“这次没口福了,等下次来接你,一定尝一尝。”
“那我送你。”
宋云霁陪她出门。
到了停车的田垅边,宋闲张开手臂,“抱一下吧。”
宋云霁犹豫,他不习惯和女性长辈表达亲密,但还是拥抱了宋闲。
宋闲摸他的头发,“有事情就找我,不管是生活问题,学业问题,还是感情问题,姑姑随时在线。”
宋云霁点头。
送走宋闲,他迫不及待往回跑,一推开门,就见娄清风站在院里,正在挑娄韫的毛病。
宋云霁赶紧刹车,想贴墙边溜走,被呵斥一声,“哪里去?见了我也不打招呼,没礼貌。”
宋云霁低头蹭过去,“爷爷……”
娄清风轻哼一声,“手给我。”
宋云霁求助娄韫,“不用了吧……”
娄韫刚因为晾晒药草不仔细被训斥,现在也不敢说话,只送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宋云霁无法,只好伸出手。
娄清风轻搭上他手腕,过一会儿,眉头渐渐蹙起。
宋云霁心虚,不敢抬眼。
片刻后,娄清风收手,脸已沉了下来。
宋云霁的脉象细软无力,是生产时大出血所致的气血亏虚。这种虚症若仔细滋补着,天长日久,总能补回来,只是这段时日以来,他忧思过重,耗损了心神,到现在心脾两伤,气血更难恢复。
娄清风两手背后,瞪着他,“比你爸爸当年还虚,怎么着,你小小年纪,想找他们去?”
宋云霁嚅嗫,“没有……”
娄清风重重哼了一声,“你那祖父,还有你那alpha,还请了什么营养师呢,都是瞎折腾,把我的小云儿养成这样。”
他语气严厉,但眼里掩不住心疼,“从今天开始,你哪里也不要去了,就在这里住下,我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宋云霁舌尖已经尝到中药的苦味,一想到以后每日一大碗苦汤,十分不情愿,挣扎说,“总不能一直吃住在这里吧,我得出去工作……”
娄清风瞪他,“我这么大一片药山,养不起一个你了?”
小螺跳过来,“还有我呢!”
他一来,娄清风转瞬变得和颜悦色,“鸡汤好喝吗?”
小螺说,“好喝!我喝了两碗!”
娄清风笑逐颜开,“好小螺,多吃点,吃得壮壮的,别学你哥哥不听话。”
小螺见宋云霁挨训,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拉着娄清风的手,“那可以吃炸鸡吗?”
娄清风说,“想吃炸鸡啊,让娄韫哥哥给你做鲜花椒炸鸡,可好吃了!”
小螺扬起胜利笑容。
宋云霁气得牙痒,但娄清风在,他不敢说什么,只能看着小螺跑走。
吃饭时,娄珩也来了,被娄清风训斥——
“什么活也不干,来了就吃饭。”
娄韫同情地看着他大哥。
娄珩只当没听见,咳了一声,“这手串不错,沉香的?适合拿来入药。”
娄清风早注意到宋云霁的手串,他经手的物件多,只从气味就知道这是沉水奇楠,骂娄珩,“什么沉香?这是奇楠!你学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娄珩说,“还不都是瑞香科的吗?”
宋云霁摸了摸腕上圆珠,“是大伯母给的。”
娄清风点头,“你大伯母费心了,沉水楠最适合心绪郁结者佩戴,香气温养脾胃,安神效果最好。”
宋云霁说,“我没有心绪郁结……”
娄清风瞪他,“心情怎么样,不是嘴上说说,脉象可不会说谎。”
宋云霁不吭声了。
娄韫见他耷着头,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心解围,“今天送你来的人是你姑姑?”
宋云霁点头,“她是野生动物摄影师,在肯尼亚跟拍狮群,下午就回去了。”
小螺插话,“姑姑好酷!阿璨哥哥也喜欢动物,我要介绍他和姑姑认识,他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宋云霁心里挺不是滋味,他默默给小螺盛了碗鸡汤,“先吃饭吧。”
-
夜里,小螺躺在宋云霁身边,抱着他的腰,手一下下在他睡衣上摸。
那是件他穿了很久的T恤衫,洗了太多次,明显发旧发白了。但小螺很喜欢这种绵软滑溜的手感,把它当安抚巾用,再小一点的时候,还会咬在嘴里,每次宋云霁醒来,腰上都又凉又湿。
他尝试买别的相似手感的东西给小螺,但小螺只喜欢这件旧T恤。
本来这个习惯渐渐改掉了,但从薛汝君去世,小螺跟着他频繁换环境,大概缺乏安全感,又恢复了小时候的习惯。宋云霁把衣服脱下来给他,他也不同意,一定要宋云霁穿在身上。
本来宋云霁想把这件衣服扔了,但小螺回来后,他去见了一个儿童心理咨询师,对方建议他先不要扔,宋云霁就一起收进行李箱带过来。
他有心事,闭着眼,却睡不着。渐渐地,感觉小螺的手不动了。他等了片刻,轻轻捏住小螺手腕,想把他的手拿下去。
就在这时,黑夜里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叫声,小螺一下子惊醒,猛地抓住宋云霁衣服。
宋云霁慌忙搂住他,“是水牛,是水牛。”
他感觉小螺在发抖,在他身上一下下拍着,“没事,我们在爷爷家呢,是水牛,你不记得了吗?今天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几头牛在水田里呀?”
小螺不说话,把头埋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哥,我害怕。”
宋云霁心里一揪一揪得疼,他抱紧小螺,“不用怕,爷爷、舅舅、哥哥都在,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小黄还在院子里,我们把它抱进来吧。”
宋云霁答应了,“那你在这里等我。”
他披衣起来,到院子里抱小黄。回来后,点起一把驱蚊草放在窗台。
月色很亮,窗边有一片白汪汪的光。
小螺看着他给兔子铺干草,想起小黑——那匹高大英俊的赛马,鬃毛油顺,会低下头打着响鼻拱他的手。
“哥,我们还回伦敦吗?”
宋云霁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回了。”
“那我还能给阿璨哥哥打电话吗?他说等我明年放寒假,要一起去南极看企鹅。”
宋云霁把干草一缕一缕铺进箱底,然后坐到床边,摸摸小螺的头,“我们跟阿璨哥哥,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见面了。你想看企鹅,以后哥哥带你去。”
小螺没问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出了什么事,而且是让宋云霁难过的事。他不想让宋云霁难过,因此摇了摇头,“南极太冷了,我本来也不想去。”
宋云霁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心里对弟弟的歉疚又涌出来。他把小黄的纸箱拖到床边。小螺趴过来,伸手摸了摸小黄的毛。
宋云霁说,“跟小黄说晚安吧,我们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