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辞忧伸手把烟斗拿了起来。触手温凉，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木质，更不像是玉石。他翻看了一下斗身和烟嘴，没有找到任何铸造痕迹——整只烟斗像是天然形成的，浑然一体。最让他注意的是，他腰间那枚黑白玉佩在这一刻忽然微微发热，像是对这只烟斗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老板，这个烟斗怎么卖？”他问。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低头给一只小猴子穿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刚要张嘴报价。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从风辞忧手里把烟斗拿走了。

那动作又快又无礼，像是在从他手里抢东西。风辞忧眉头微皱，转头看去，对上了一张他今天已经见过好几次的脸，八号台上的海明轩，碧落仙岛的核心弟子，丹术比试第二名。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碧落仙岛的弟子，其中就有那个头戴珊瑚发饰的年轻人。珊瑚弟子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

海明轩昂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把烟斗在手里抛了抛：“这个烟斗不错，我要了。”他转向摊主：“多少钱？我出双倍。”

中年妇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风辞忧，表情有些为难，但双倍的价钱摆在那里，她还是报了个数。海明轩利索地付了灵石，把烟斗举到眼前欣赏了一下，然后朝风辞忧挑了挑眉：“怎么，陆道友也喜欢这个？不好意思，先到先得。”

他故意把“先到先得”四个字咬得很重，但刚才分明是风辞忧先拿到的，他只是半路截了胡。

云渡骋的脸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被风辞忧伸手拦住了。

风辞忧看着海明轩，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在大人面前炫耀新玩具的小孩。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被挑衅的不快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说是宽容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人难以承受，因为它传达的信息很清楚：你在我眼里，连值得生气的对手都算不上。

“走吧。”风辞忧拉了云渡骋一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云渡骋回头瞪了海明轩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跟上风辞忧的步伐。

他们没有走远。坊市还很长，两个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逛。没走几步，风辞忧在一个卖灵植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盆叶脉泛着银光的星纹草看了看。他刚问了价，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星纹草拿走了。

还是海明轩。

“这个我也要了。”海明轩把灵石拍在摊主面前，朝风辞忧露齿一笑：“不好意思啊风道友，又比你快了一步。”

风辞忧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空了的托盘，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这种“巧合”上演了不下五六次。风辞忧在法器摊前拿起一枚小巧的阵盘，海明轩立刻冲过来付钱买走。风辞忧在丹药摊前拿起一瓶三四养神丹端详，海明轩又从后面冒出来抢着付账。风辞忧在书摊前翻看一本泛黄的古丹方手札，海明轩直接连书带摊主的找零一起卷走。到了最后，海明轩身后那几个碧落仙岛弟子每个人怀里都抱了一堆东西，有丹药、有法器、有灵草、有古书，活像一支移动的杂货铺。

云渡骋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发抖。他凑到风辞忧耳边小声说：“师兄，你要是现在去摸一下路边那棵树，他会不会也冲过来买走？”

风辞忧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海明轩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当成笑话看。他怀里抱着一堆抢来的战利品，昂首挺胸地走在风辞忧后面，脸上的表情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看吧，你想要的都被我抢了”。但风辞忧完全没有如他所愿露出任何气急败坏的神色，甚至连一丝不满都没有，这就让他心里的得意找不到着力点，反而越堆越堵。

然后风辞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面对上了海明轩。

海明轩下意识地收住脚步，把怀里的东西往上颠了颠，挺起胸膛准备迎接风辞忧的怒斥或嘲讽。他已经准备好了好几套反击的台词，每一句都精心设计过，保证能把风辞忧气得够呛。

风辞忧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不急不缓地扫了一遍。那个眼神里没有嘲讽或者鄙夷，不像是在丹术比试台上看他时那种淡淡的无视，反而读出一种更加让他抓狂的东西：像是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瞎胡闹时才会流露出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宽容的温和。

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只有一瞬。

然后风辞忧拉着云渡骋，头也不回地走了。

海明轩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张白的脸先是涨成了红色，然后变成了紫色，最后定格在一种红到发黑的难看颜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