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约定的练武的日子，卜昭今日早早来练武场候着，誓必要好好在霍杨面前得瑟。想到霍杨那张拽脸被她的百步穿杨震撼到的神情，卜昭便觉得浑身舒畅。

她照例先自己练了一遍拳法，又举起旁边的刀剑，像模像样挥了挥。

等了一会，练武场还是没出现霍杨的身影。

这附近有一座学堂。现下时节正好，学子们都在院子里上课。一位长须夫子站在石头上对着听课的孩童念子曰。阵阵读书声隔着矮墙飘进卜昭耳朵，她撑着胳膊靠在矮墙上，无聊地看着对面。

又等了一刻钟，卜昭的马车驶向武威侯府。

这座古老的宅院如同上次来一般，周遭一片寂静。不同的是，上次卜昭的马车还没停下，门房的伙计就极其有眼力见地迎上来，该通报主家的去通报主家；这会却门口紧闭，不见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卜昭疑惑。

侍卫上前叩门，叩了好几道，那门开了一条细缝，里面的人瞥见抱着胳膊的卜昭，大惊失色将门打开。

还是上次那个门房，卜昭倒没有为难人的心思，这伙计不开门多半是主人家有事，并非故意拦她。只是她兴致被压了下去，眉宇间染上几分不悦。

既是因为霍杨不守时，没有赴约，更是因为这武威侯府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卜昭迈着大步，带路的仆从要小跑跟上她。

武威侯府上也设了一处练武场，只是比城中那处正规的练武场规模小上许多。上次卜昭莅临武威侯府，正是在此处给霍家夫人演示了一遍拳法，得了许多赞扬。

她知道路，所以走得极快。到了地方一看，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远远便能瞧见练武场后方的堂屋中，跪着的熟悉身影。老武威侯拿着马鞭站在他旁边，眉压得低低的在骂人。骂一句就用软鞭抽在少年身上。

她记忆中总是将脊背挺得直直的人，此刻佝偻着腰被打得退无可退。

“武威侯这是在做什么？！”听到一个清亮压着怒火的女声，武威侯停住动作，抬眼和屋外站着的公主对峙。

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不止有武威侯，还有一张熟面孔。那人向她行礼，卜昭冷哼一声。

周高义却不敢说她无礼。

上次御书房的事他还记着呢。卜昭被参了一笔，非但不觉得自己做错，还大张旗鼓逼问他们谁说的，威胁要拔好事之人的舌头。他就知道这女子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

但是武威侯他同样不愿得罪。

周将军在军营素有活阎王的称号。却不知这名头往前数十年，是稳稳栽在他师父头上的。师父严厉，他向来不敢顶嘴。至于他师父是谁，周高义看向武威侯，眼里流露几分劝告。

武威侯一个眼刀扫过来，他的嘴巴闭得更紧了，连视线也收回来。

两相对峙，武威侯也在暗暗打量卜昭:“老臣拜见公主。不知公主闯入我府中，所为何事？”

“今日是我和世子约定好习武的日子，但等了许久没见到人来。来了才发现原来他被你扣下了。不知道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被打成这样？”

武威侯将鞭子放下坐在桌子上:“是我们霍家的家事，无可奉告。至于习武，霍杨伤成这样，往后恐怕不能再胜任少师。还请公主另请高明。”

卜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想原来是给她设的一场苦肉计。所谓家事不过是幌子，实际上是武威侯不愿意让霍杨继续教她。

她上门拜师直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武威侯早就知道也默许了，现在却突然毁约。卜昭不知背后发生了何事，可实在感到烦躁。

倘若今日武威侯直接说他们不教了，她心中有再多嘀咕最后也会接受。但武威侯不愿意担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耍这种手段威胁她，逼她主动退步。

正因此她才不喜欢和这些臭老头打交道。明明简单的事非要弄得很复杂，奸诈心计防不胜防。

但要她咽下这口气，卜昭可不情愿。

“父皇亲口定下霍杨教导我习武，你我二人岂能私自定夺。武威侯行事如此霸道，回去后我会好好跟父皇说道说道。”

这话不知戳中了武威侯哪里，他气得一拍桌子:“我霍家为国为民，世代忠良。今日若是圣上来了也挑不出我的错处。公主何必咄咄逼人呈口舌之快？”武将力气极大，砰的一声巨响，引得满堂寂静。

岂料到，卜昭同样握拳狠狠砸向桌子:“今日来的不是父皇，而是孤。”她是君他是臣，阴她就算了，还想用气势压她？她倒要看看谁的话更有分量。

针尖对麦芒，眼见快吵起来，周高义赶快出来打圆场，擦擦额间的汗劝道：“霍杨今日肯定教不了，至于之后的事大家再好好商量。宫中军中，我手下还有诸多良将。”

公主想要过家家，可以选其他人陪她玩。纠缠着武威侯府不放没意思。他没说这话，但想表达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卜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屋子角落放着的一柄破弓。她走下去弯腰拿起，搭弓放箭，一气呵成，那箭破空穿云，朝着百尺外的靶子飞去。

侍卫跑去查看，大声报道结果。

正中靶心。

周高义讶异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