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侯冷哼一声没说话。
“其余人教不了我,我就要他。多的我不想说,今日的事我记下了。”她对这俩身材魁梧的武夫话语毫不客气,气势也毫不逊色。末了蹲下身去看一直没说话的霍杨,神情又温和许多。
霍杨跪在地上,垂着脑袋,唇色苍白,整个背血痕累累,仔细一看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赫然一个巴掌印。
卜昭心中刺痛一瞬。
“你今日同我离开,我在外面替你寻一处地方,让你好好养伤。”霍杨没有回话,长长的睫毛轻颤,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躲着卜昭的目光。
半晌,武威侯在背后踹了他一脚:“公主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卜昭凶狠地瞪回去。看着霍杨,却知道今日她带不走这个人。若是霍杨愿意,她有办法。但霍杨不愿意,她也无能为力。
他不敢反抗,想来这样的事不止发生过一次。
察觉到卜昭的目光更加怜惜,霍杨终于开口说话,只说了“抱歉”两个字。
这下说不出话的人轮到卜昭。她心里堵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又觉得涩得慌。最后叹了口气:“五日后练武场见,其他事到时候再商量。你先好好养伤。”
公主烦闷地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武威侯抬手让阿福阿幸将霍杨带回房里。
府里的大夫处理好伤口,霍杨忍着痛浑身冒冷汗,躺在席子上,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只觉得像跌在湖里做了一场噩梦。
[你……]体内的系统发出声音,试探他的生机。[那东西被扣在书房了,你要去找吗?]它是在没话找话。
霍杨心高气傲,之前被喜怒无常的祖父打骂,嘴上受着但心里极不情愿。只怕有哪天会爆发出来。
没想到还没爆发,却被人撞见,偏偏还是那人。
[还是有好消息的,公主对咱们的好感度增加了]系统说完又感觉不合适,霍杨也不像平时,刺它几句和它斗嘴。
一直无言。
.
今天实在没了兴致,往常她练武后都要在宫外好好吃一顿,逛到日落再回去。这下做什么都心烦意乱。
卜昭在前世记忆里胡乱翻找关于霍杨的事。她死前霍杨没有娶妻生子,似乎是进了军营。再多的记忆没有了,不是她想不起来,是她们二人实在不熟悉。
可是命,这汪诡谲的湖泊,随着她重活一世让她们产生联系。卜昭做不到视而不见,却想不到其他办法。
卜昭还是不想回宫,马车兜了一圈又回到练武场。这会已经是中午,隔壁那座学堂早没了人影,练武场里也没什么人。
她心里想着刚才的事,望着往日训练的场地,又涌上复杂的思绪。
胡思乱想低着头走近,听到轻声呼唤她的名字。裴祺似乎等了许久,大概是来这没看到她,又不知道去哪里寻她,只得傻傻等在这。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吗?”裴祺敏锐地察觉到卜昭的情绪。卜昭不好说武威侯府的家事,只说霍杨以后可能不能教她,她正为这事发愁。
裴祺望着卜昭,笑道:“若是公主不嫌弃,我或许能帮上忙?上次你也看到了,我虽然武艺比不过世子,箭术却是不错。”
他说的没有错,卜昭现在领悟了“百步穿杨”的技能,但是力度远远不够。方才射了那一箭,此时整个胳膊已经没了力气。
只是吧,现在说到练武,卜昭脑海里总浮现出那道跪在地上可怜巴巴说抱歉的身影。所以她没接裴祺的话。
沉默不代表在考虑此事,而是在委婉地拒绝。裴祺也不恼,提起今日找卜昭所为何事。柳萱绣的图样快绣完了,他知道这事,想要帮忙。卜昭做的是个软枕,里面塞的一般都是棉花。但他认识的胡商能提供驼绒羊绒,不知道卜昭想不想要。
卜昭愣住,之前西域小国进贡过一条羊绒织成的毛毯,触感柔软,实在难得。但此番会不会过于浪费?
“那胡商手里有挺多存货,算起来价格并不昂贵。只是苦于没有市场。若是此事能成,往后售卖货物,也能打个皇商的名头多卖出点。”裴祺看穿卜昭的担忧,及时补充道。
卜昭思索片刻,觉得裴祺说的有点道理。前世裴祺不醉心于仕途,在城中开了许多铺子,身边的确有许多胡商朋友。
这点卜昭没有疑问,只是她隐隐感觉,裴祺这样做是在帮她搭桥。
羊绒怎么可能不好卖,货摆在那,识货的人自然乐意买。
裴祺像是看穿她内心所想,蹙着眉说:“我只是想帮殿下的忙。如果给殿下增添了烦恼,实在是我的罪过。今日只当我没提过此事吧。”
他如此温柔小意,姿态如此谦卑。卜昭再说重话自己都不好意思。况且她本就受用这套,最后还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