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她们这茶凉了,小伙计忙不迭地又跑到后厨抱了另一壶热茶。
也不知是哪里惹到那汉子,他扫了眼她们桌上的饭菜,暗骂一句:“什么穷酸破落户让你上赶着去伺候,还不把你爷爷侍奉好。”
卜昭捏住拳头,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她。
“伙计,替我们打一壶米酒,再来盘水晶肴肉,若是有糟鸡糟鸭也尽管端上来。”
小伙计为难地挠挠头,道店中酒是有,但没有备后头那几道好菜。
卜昭并不为难他,又说店里有什么好菜就直接端上来。伙计眼睛一亮,应下后小跑到后院去了。
那汉子原先看她们被雨淋湿显出狼狈,这会细看才发现坐着的一男一女身着锦绣,站着侍奉的丫鬟衣饰平平但容貌昳丽,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但他还是满脸不屑,不觉得富贵人家会来这种店里打尖,而且身边连护卫丫鬟也没几个。
他这样想,也是这般说的。
“你再出言不逊,别怪我不客气。”霍杨呵斥一声,亮出腰间佩剑。
汉子表情一变,哼了一声不再作声。喝完酒转转悠悠又上楼回房了。
伙计把菜端上来,见汉子被赶跑,笑着说这壶酒是送她们的。
“我就不喜欢他,但是娘说是同村的,要互相帮扶。”伙计叹了口气,“唉,只怪我们不过是平头小百姓,惹不起他。”
霍杨问起那汉子的身份。
“他在周县县衙里当差。娘说我们这店当时能开起来,多靠他运作。”
霍杨轻嗤,想说有什么厉害。卜昭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示意他不要随意透露身份。
他便转口:“那的确有几分厉害。”
伙计点点头又退在一边。
待到下午这雨还没停,天色灰蒙蒙的也看不清路,卜昭直接定了三间房,准备等雨势变小再启程。
掌柜领着她们去房间,走之前问柳萱中午没吃饭饿不饿,等会自己拿几个馒头上来。
柳萱看了还没进屋的卜昭一眼,轻轻点头道谢。
在屋子里呆了会,掌柜就端着盘馒头敲门。这店里的吃食做得还算不错,但她心情不佳,吃了几口没咽下去,又吐了出来。
靠着窗户坐了一会,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只觉得往后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场漫长无休止的雨。
阴雨天气最适合小憩片刻,屋外风声轻啸雨声残响,柳萱只觉得浑身困乏,眯上眼睛又要睡下。
却听到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是掌柜么,她想出声询问,却直觉不对。若是掌柜应当早就出声了。
敲门那人听屋内没有动静,才出声唤她,是掌柜的声音。可为何方才不出声?柳萱心跳得极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闭上嘴躲在屏风后。
“里面没动静,应该昏过去了。”这是掌柜的声音。
“这小娘子样貌也不错,不过我要先拿另一个泼辣性子的开刀!”竟是那汉子在说话。
柳萱惊骇地瞪大眼睛,很快理清思绪。她就说哪里不对劲,细想来在大堂里那汉子明面上羞辱她们,实则是打探消息。
不止是他,掌柜伙计的话都是如此。打探她们的来处去处,身家盘缠,有无背景。
听她们的话,那汉子要先去找卜昭。她只吃了几口馒头便觉得昏昏欲睡,另二人吃了好些饭菜,现在多半已经晕过去。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被打入贱籍落到对头手里就算了,还遇到黑店宰客。
柳萱抱住胳膊浑身颤抖,绝望至极。
都怪公主,她若晚几天出发说不定就不会遇到这种事。公主神通广大会怎么做呢?公主都晕过去了!
那汉子会对公主做什么。
唉,她都自顾不暇了管那么多作甚。
不能在这里等死。柳萱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山野,跳下去逃进山野之中,比起为奴为婢或者被黑店宰卖似乎更好。
屋外,掌柜知晓汉子接下来要做何事,白了他几眼,扭身离开。
汉子用钥匙拧开房门,见到方才同他置气的粉衣女子趴在桌上,狞笑上前。
他蹲下凑近,挑起她顺着脸颊垂下的辫子,伸手想要抚摸,忽然头上一痛,哎哟几声朝旁倒去。
回过头竟是那丫鬟举着烛台狠狠砸向他的脑袋,跳出来的火星点着他的衣服烧了起来。
趁汉子扭作一团,柳萱动动吃痛的手腕,轻拍卜昭,见她双眼紧闭没有反应,心凉了大半。
她见过卜昭出手,若是卜昭还醒着,对上这汉子还有胜算。
怎么偏偏是她要面对这样的事。武威侯世子怎么不照顾好公主!都怪他!
就在她思忖抱怨时,汉子已经扑灭身上的火星,怒火中烧冲过来要打她。
柳萱也不知怎么想的,那人明明是冲着她来,但她抽出卜昭腰间的佩剑,竟下意识挡在卜昭身前,恶狠狠地说道:“你可知这女子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岁安公主,你敢动我们一根毫毛试试?!你真以为只有我们三人?”
汉子听到她的话,呸了一口唾沫。
“老子还天王老子玉皇大帝呢!你这小娘皮敢这样对老子,我要将你千刀万剐!”说罢举起砂钵大的拳头眼看要砸在她身上。
屋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飞着砸在汉子身上。霍杨冲进屋子里和那汉子缠斗起来。
这伙人怕出变故,把他的剑藏了起来。体内的解药效果还没完全发挥出来,霍杨走路步子飘飘,但一股怒气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