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默念三遍,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殿中半晌寂静无声,待他再开口,便是召何公公入殿,询问起眼下几位皇子去处。
何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瓮声瓮气道:“二皇子和五皇子两位殿下在京中待命,三皇子殿下在乾州巡查。”
“老三带了什么人跟在身边?”
何公公回忆片刻,吐出几人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三皇妃,裴祺裴大人伴行。”
皇帝视线落在国师身上,国师已经阖上眼,手却不停捋着自己的胡须。皇帝收回目光,将何公公遣退。
无人知晓那日御书房内皇帝和国师谈论了何事。宫内人亦不知晓,当夜一路兵马从京郊小路前往乾州,暗地保护三皇子。
兵马疾驰路过全州边界,相隔不远的黄土路上,一架马车在日头下悠然行驶。
车头一旁坐着的霍杨劝不动身边同伴进去坐着,无奈地拿着缰绳不理她。
另一旁叼着根狗尾巴草的卜昭眼看面前青山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下停住。
霍杨跳下马车细细查看,叹气道:“车轴卡死了转不动,得找人修轴抹油。”他去马车载的那堆东西里翻找,想从里面找出一壶油。
卜昭撑着下巴看他忙活,见他脸色越来越差,跳下去凑在他跟前和他一块找。找了好一会也没见到,随口问道:“我们有买油吗?”
霍杨手上动作停住,转过头愣愣看住卜昭。卜昭眨眨眼也看着他。
一路上都没有买过油的两个人企图翻出菜油。霍杨沉默了。
卜昭拍拍他的背:“不是什么事,我看这附近还有人家,到时候进村里问问哪家有桐油,若是有匠人能帮我们修葺更好。我们又不是没钱,没必要事事都自己做。”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相当委婉,也是她一直想问霍杨的问题。她们离开京城匆忙,但钱财并不短缺,霍杨却偏偏不愿雇个车夫同行。
霍杨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最后实在没办法点点头。
[咱们为啥不直接跟公主说雇了马夫,怕被她嫌弃没用?]系统好奇地发问。
霍杨面上不讲话,心里也不想讲话。亏这系统妖怪还在他心里面住着,半点没有学到他的多思多虑。
就这样询问之后呢?卜昭能说什么,她大概只会呵呵一笑说哪有这种事。但那多半只是卜昭怕伤了他自尊故意哄他的话。
这样想着,三人已经进了村子。
这村落靠着青山名字也起作“青山村”,村口有棵参天大树,此时树下坐着好些小孩在玩闹。见到三个生面孔的大人,纷纷停下来看她们。
卜昭笑着看他们,又朝旁边坐着的老人问道村中可有会修车轴的匠人。
老人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看了好几眼才指着路,说尽头右拐是村里李匠人的屋子。
“多谢阿婆。”卜昭拱手道谢,往她指的方向走去。霍杨紧随其后,不动声色环视四周。柳萱回头看了眼还停在原地没有动作的小孩老人,心中有所想法。
院内李大牛霍霍磨着刀,听到门环叩响和男人的声音,眼色一变询问门外之人身份,得知是找他修车的过路人,仍然没放下手里的刀。
他开门后见到一男二女,先是注意到那灰衣男子,从对方气质便看出此人会武。再看另二位女子,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主事的女子笑着说请他帮忙,但是车在离村子有点距离的路上,需要他跟着去一趟。
半开半掩的门后,李大牛握着杀猪刀力度重了几分,重复了一遍卜昭的话,又对屋子里的媳妇喊道要桐油。
妻子王桂花拿着桐油跑出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李大牛眼神示意媳妇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先等他同这几人去探一探,若是有诈,便立马通知村子里的大家伙。
等李大牛出门跟着她们一路后,卜昭随口问起村子里收成如何,百姓生活是否安居,近来有何苦恼。
她面上笑盈盈,李大牛却浸出层层冷汗,想到自己家中妹妹在城里听说到的故事。
说有些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其实会什么蛊术,人一靠近就中了蛊,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任人宰割。
他心生后怕,早知道不该看她们可怜无害,就跟着她们了。
寻常路人哪会问这些事,车坏了巴不得早点修好,离这个穷沟沟远点。偏生这女子一堆问题,定是来打探情报的!
李大牛的紧张被离他只几步远的霍杨察觉到。习武之人本就敏锐,霍杨视线落在李大牛身上。
这李大牛早年在城中武馆学过几手,所以第一眼便看出霍杨会武。这会他感到背后的眼神,更添几分紧张。
他不动声色咽下口唾沫,待卜昭将他引到马车后检查车轴时,突然猛地跳起来朝村口跑去,边跑边大喊救命。
霍杨反应极快,扭身去追他,威压感逼得那汉子加快脚步,乱中出错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结结实实磕到一块石头上,把脚踝扭伤了,哎哟哎哟喊痛。
“好端端的你跑什么?!”霍杨惊异地把他扶起来。
“好端端的你追我干啥!”李大牛气愤地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