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县,海竹峰。
凌逐野走后,三个徒弟连同言刹也离开了,偌大的院子瞬间又只剩他一个孤寡老人。
连着在后山钓了好几天的鱼,意外地收获满满,看着鱼篓里的鱼,危山心不在焉地将它们扔进了院角的大水缸中。
脑海中浮现言刹离开后山之前的话。
“前辈,您不问我功法何来?”
他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大概猜得出,也猜得出段兴为何对你穷追不舍。”
言刹罕见地默了一瞬,“前辈,我可以把东西给你。”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用,我不需要,你给我反而不安全。”
“为何?”言刹迷茫。
危山没有回答,算是拒绝。
他不能拿那个东西,一旦到他手中,差不多也等同于回到段兴手中。
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恍惚间,又想起了凌逐野。
——你可以来药仙谷找我吗?只要你来!我就跟你走!
莫名的心烦意乱。
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不一会儿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他抬脚躲进了屋檐下,抬头看了眼天色,手刚触到屋门,一股异样感蓦地窜上心头。
有人来过!
他用力推开屋门,眉头紧皱巡视一圈,屋内没人,然而当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桌上,赫然发现那里多了一封信。
封口尚好,封面只有四字。
不才亲启。
他瞳孔骤然一缩,危不才是他从前的名字,鲜少人知。
段兴便是其中之一。
“师弟,见信如晤,愚兄头疾又犯,急需大夫医治,既然你那里的小神医已回到药仙谷,七日后,愚兄便亲自走一趟。勿念。”
危山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撕毁信件,狂奔出了海竹峰。
他实在太了解段兴。
对方这是在告诉自己,他要灭了药仙谷,什么段兴对药仙谷至少还怀有一份敬重,只是他不想动药仙谷罢了。
而今因为凌逐野与他扯上了关系,对方便急不可耐地拿药仙谷开刀。
段兴恨的是他。
恨他的背叛。
恨之入骨。
很早之前他便隐隐感觉到了。
霜儿的死……
淅沥沥的雨水忽然变成瓢泼大雨。
天黑得太早,县城内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打烊了。
危山一口气来到县城外的马市。
“客官,马市已经关了,您明日再来吧。”
危山不多话,直接扔给他一袋银子。
“随便一匹马就好。”
“可是……”
老板看了眼袋子里的银子,麻溜带他去马厩。
“您随便挑。”
“不用,就这一匹。”
危山就近解开一匹枣红马的缰绳,直接跨了上去,一甩马鞭,飞驰而去。
“客官那匹马……值不了这么多钱啊……”
嘈杂的雨盖过了所有声响,脑海里只余信尾的那一行字,狂放不羁,杀意凛然。
七日,他绝不会等到七日之后。
正如那个时候,让他生生迟了一日。
“……师弟,你也尽力了,我也是,愚兄跟你一样来晚了啊,我的好弟妹,就这么让她养父打死了,不过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愚兄的仇,我替你报仇。”
大红灯笼挂满了山庄,窗棂上的喜字被雨水浇透,有些湿漉漉的粘在了地上,混合着满地血腥,涓涓流淌,在池塘里汇聚成一抹艳丽的红。
祠堂里烛光摇曳,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跪在地上,抱着怀中已经冷却的尸体,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怀中之人早已没了气息,双目紧闭,嘴角和脸颊的血都已经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她还穿着喜服,艳丽端庄,如果能睁开眼睛,一定极美,然而自己却来迟了。
“……不才,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他,我等你来娶我。”
“那你就不能不回去?既然不打算接受铁家安排,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铁家养我一场,我不能不回去,但我也不会因为铁家养我一场就要听从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我会回去说明并退了这门亲事,义父虽然为人霸道,但我会想办法说服他,大不了被赶出铁家,没事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相信我不才,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