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等来铁衔霜的归来,而是等来了铁家昭告武林的喜事。
铁家那废物长子迎娶当时名噪江湖的武林双姝之一铁衔霜。
消息是段兴送来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十五,只剩五天。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豪义山庄,却在路上心软从强盗手里救了一家老小耽搁了一天,堪堪第五日赶到了铁家。
但等来却是铁衔霜的死讯。
最后从段兴口中得知,铁衔霜回到铁家后因为拒绝亲事,一直被罚跪在祠堂反省,早在前一日,便已被铁隐锋失手所杀。
他抱着她的尸体在祠堂待了两天两夜,等回过神来时,铁家上下已无一活口,面前只有段兴浑身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早就想灭了铁家。”
“师弟你在说什么啊?我这是在替你报仇,你难道不高兴?”
他抬眸,眼底是耗尽所有温情后的荒芜与悲凉,“师兄,霜儿的死真的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段兴的笑凝在脸上,在他看来却是最尖锐的嘲讽。
“师弟,她身上的伤自可说明一切,我要杀她,犯得着这么麻烦吗?”
“是没这么麻烦……”
他低笑出声,笑声凄厉悲凉。
段兴刚想伸手扶他起来,旋即被对方劲力震开。
“你不信我?”
“我要如何信你?”
他缓缓抬头,眼底血色猩红。
段兴上前一步,看着他小心翼翼抱起尸体一步步朝外走,有心阻拦,但对上他的眼,又无声避开。
他周围一众奴鬼跃跃欲试,其中不乏武功高强的十三奴主。
眼看有人急不可耐地想要在段兴面前表功,结果招式还没用出,人已经被段兴提前砍了。
“都给我滚!”
胸口搅得生痛,一口血硬生生被他压在喉咙咽了下去,他抱着铁衔霜的尸体,在段兴与一干奴鬼面前走出来祠堂。
“师弟,你还记得当年是谁冒着风雪背你回来?还记得是谁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你吃饱?如果不是我主动修习这邪功,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他脚步一顿,满目荒芜,声音却冷冽刺骨,“正因为如此,你还能活着。”
段兴一怔,随即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爆发出一阵狂傲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我师弟,我等着你来杀我……哈哈哈……”
夜里风雨更甚,山路泥泞,马蹄打滑,危山一个不稳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浑身泥泞,胸口却疼得令他窒息。
没有时间了。
枣红马受惊跑得不知踪迹,大雨滂沱,他浑身泥水地爬了起来。
刺骨的寒意仿佛让他回到儿时。
他蜷缩在草垛里,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少年段兴也整整一夜没合眼,硬是给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退烧了,太好了,想不想吃东西?”
可能是烧刚退,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少年听完又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乖乖休息,我去找吃的,对了,我叫段兴,你叫什么?”
“危不才。”他声音有气无力。
这是一座破庙,隔着一片破布帘子,里面鼾声如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知道里面的人恐怖,所以努力蜷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刚过晌午,里面传来动静,正巧这个时候少年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散发着香味的油纸包以及两个脏兮兮的蒸饼。
“什么味道,好香!”
那蓬头垢面的壮汉,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掀开帘子,一个箭步冲向少年,劈手夺走了油纸包。
“哟,小兔崽子有两下子,还能抢到烧鸡,嗯?怎么只有半个?还没有腿!你是不是偷吃了?”
说着抬手做打。
“别打师父,我哪敢啊!”少年立刻抱头求饶,“你看我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半,这还有饼,全孝敬给您。”
壮汉瞅了眼那脏兮兮的蒸饼,嫌弃地啐了口唾沫,“滚一边去,谅你也不敢。”
说着撕扯着鸡肉,钻进了破庙里面。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半屈身,示意他上来,“走。”
他又瘦又小,分量轻,少年背着他去了破庙另一头,躲得足够远,才拿出一个破砂锅,起火做饭。
“别吭声啊,咱们也有好吃的。”
少年冲他神秘一笑。
他看着对方瘀青的左眼,又见他胳膊肘,膝盖都有瘀青,小声问道:“你被人打了?疼不疼?”
“废话,你试试?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我都习惯了。”少年满不在乎地往破砂锅里撒了把糙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两条完整鸡腿还有部分鸡肉。
“你烧刚退,需要营养补补,瞧你瘦骨伶仃的,怎么长大?”
他说着开始朝沸腾的砂锅里撕扯鸡肉,几乎把所有的肉都扔了进去,香味飘散,馋得他直吞口水,这会儿,他是真饿了。
“别急别急,小心烫。”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一边安顿他吃,一边吞口水,“这一锅够你吃了,我不和你抢。”
他已经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浑然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饿肚子。
直到他听见了少年嚼骨头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把罐子递给对方,“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没吃……”
“我这不是吃着嘛!”少年推开了他的手,硬生生将视线从罐子上移开,“骨头上还有很多肉,我哪能真饿着自己,你快吃吧!”
说着,怕他过意不去,又补了句,“你快好起来,这样我也有个伴,咱俩一起去找吃的,你当我弟,我做你哥!”
他眼睛蓦地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我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