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班只有林桑和林映雪是不接任务的。数十年前，知识灌注技术出现，只要划定知识范围并对大脑进行相应电刺激，受试者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会特定知识。技术难度与潜在风险略去不表，至少在许多情境下这种技术十分有用，于是科学家们转而研究，经灌注进入大脑的知识能否稳定遗传。

能够稳定遗传意味着能在生殖细胞携带。科学家们实验了无数早期胚胎，发现对早期胚胎进行知识灌注会造成早期胚胎死亡，毫无成果的研究持续进行了十几年，直到林桑与林映雪出现。她们是仅有的、在早期胚胎阶段接受知识灌注还活下来的实验体。当初灌注的是医学知识，所以联盟对于她们二人的定位也与医学相关，联盟不缺敢死队与亡命徒，她们二人的价值在别处。

正因如此，林映雪一直十分羡慕乔薇拉可以出门活动筋骨。出任务前会签保密协议，乔薇拉对于林映雪的此类问题向来回答得十分谨慎，“还行。吃了不少好吃的。”

林桑在食堂打包了通心粉，一盒一盒摆在茶几上，“菲德内尔教官带你吃的？”撞上乔薇拉的疑惑眼神，又补充道：“麦克亚当斯教授在课上说漏了嘴。”

赫里斯虽然行事向来随便，可也不是没数的人，能说漏嘴只说明任务保密等级不高，也不知道安德烈怎么会接这种任务。乔薇拉点点头，“反正就是吃吃喝喝，比从前出门杀完人就回来要麻烦一点。”

林映雪俯身薅猫尾巴玩儿，薅了满手毛，打个喷嚏，突然发现窗台上的玻璃罐子，“这是什么？”

乔薇拉指指水杯。

林映雪拿出一颗干花球，看了会儿，咬一咬，又在手里抛着玩儿，“玫瑰花？”

乔薇拉讶异问道：“你还认识玫瑰花？”

在去酒馆之前乔薇拉确实不认识这玩意。红色的花看着都差不多，乔薇拉不擅长区分品种。

林映雪起身找水，把干花球泡进去，“这有什么不认识的，我好几个男朋友都送过。”

林映雪情感认知这个期中考了61，从头到脚情感都比乔薇拉丰富得有限，但她偏偏酷爱谈恋爱，还爱假扮高中生谈高中生。实验体老得慢，林映雪这张幼态脸又确实装得起嫩，换着花样谈好几年，每年都跟人说自己高三。

林桑专心拆外卖盒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执行任务的地方买的？罐子挺好看，咱们这边没见过。”

乔薇躺进沙发里，专心等饭，“安德烈送的。”

林桑手上动作猛然停住，外卖盒子也不拆了，“他送你的？”

乔薇拉“嗯”了一声，“怎么？”

林桑顿时眉飞色舞，“他是不是喜欢你？”也不顾乔薇拉想要如何回答，提问过后直接拍板，“菲德内尔教官一定是喜欢你！”

乔薇拉难以理解林桑在兴奋什么，可能是因为S班从来没有过八卦，闭眼假寐，梦游似的敷衍，“我有什么可喜欢的？我又打不过他。”

林桑懒得纠正乔薇拉思考过程中的逻辑错误，知道这人情感认知考试永远垫底，干脆直接把答案给她抄，“玫瑰是爱情的象征，拿玫瑰送你当然是喜欢你！”

“得了吧。”乔薇拉摆摆手，停顿一下，掀起眼皮问林映雪，“真的假的？课上讲过吗？”

林桑继续拆盒子，动作欢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倒数第三就别给倒数第二讲题了。但凡你多留心，课上……”卡了下壳，改口道：“课上确实没讲过这个，但是很多爱情小说里都有相关的描述呀！”

“爱情。小说。”乔薇拉翻身起来找筷子。前段时间吃得太好，现在竟然觉得通心粉索然无味，“哪个都和我没有关系。”

林桑把筷子递过去，“你要是实在懒得看，不如灌注一点爱情小说体验一下，就一点点，也没什么。你看长廊转角那片玫瑰总有人摘，你以为他们摘花是为了什么？”

乔薇拉很疑惑，视线转向林映雪求证，“摘花是为了这个？”

林映雪已经开始吃了，呜噜呜噜的，“别看我，我又没摘过。”

差生讨论不出结果，林桑斩钉截铁给出答案，“就是为了这个！”赶在乔薇拉再次开口之前又说：“菲德内尔教官也一定喜欢你！”

一罐玫瑰花茶就能让林桑做出如此推断，乔薇拉想想那个还没被她知道的玫瑰发夹，说么，算了别说了。“要是他真的喜欢我，他会送我真花，不会送茶。”

林桑思考片刻，做出合理推理，“那是因为他知道，送你真花你就给扔了。”

乔薇拉点头，“那倒不假。”

林映雪及时插话，“送真花也别扔，可以做玫瑰酱。”

学霸面对扶不上墙的烂泥们独木难支，只好出面总结陈词，“你如果真想知道他是不是对你有心意，你就看他会不会来找你。”

乔薇拉直接转换话题，“宁寒霜都去边境了，凭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提及战争，林桑明显突然变得失落，兴趣寥寥，戳着通心粉给出建议，“那你去和菲德内尔教官说说，他也很有可能参战。别忘了，他不像麦克亚当斯教授，他是有军衔的，正儿八经会上战场。”

乔薇拉发自内心觉得，这么半天只有这话靠谱。

当晚乔薇拉做了一宿乱梦。梦境从那曲互相踩脚的探戈开始，围观群众都在大声笑闹，带着怪异果香的甜腻酒水自天花板滴落，到处都是栗子香草挞的味道。大片玫瑰忽然在酒馆里生长出来，地板上，卡座上，绿油油的藤蔓上，酒柜柜门的间隙上，太过旺盛的生命力往往会产生侵略性，连昏暗灯光都被染得血红。

阳台有轻微响动，乔薇拉突然睁开眼睛。

天刚泛白，还没到起床的时候，乔薇拉听见那声音自阳台落至地面，然后被风与簌簌叶声搅远。大概是刚才的梦太真实又太荒诞，乔薇拉难得磨蹭了十多分钟才起。太阳升起总在一瞬之间，光线忽然走对角度，当乔薇拉披着衣服来到客厅，阳光已将整个阳台浸透得灿烂辉煌。

热烈阳光里，静静放着一束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