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寒意隔绝。
御书房和外面仿佛是两个天地,时归刚一踏进屋里,一股热气便混着墨香与熏香扑面而来。
方才在外面等得太久,她的身子都被冻透了,此刻被这暖流一激,忍不住接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她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有点不好意思地抬眼去望,发现上首书案后的公羊上人和下首客座上的北宫长风都已停止交谈,正转过头来看她。
时归看见北宫长风后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方才那内侍口中的北宫大人指的是北宫元义。
便在她愣神的时候,公羊上人皱起眉头问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见父皇面色有些凝重,语气听起来也不是很好,时归收了脸上的笑容,心情变得忐忑起来。
她忙侧过身,示意秋水上前。
秋水捧着锦盒走到书案旁,恭敬地呈上。
时归观察了一下公羊上人的表情,这才说道:“回父皇的话,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儿臣为母后准备了一支钗子,已经呈给内监了。”
“但儿臣想着,今日也是元宵,所以也为父皇备了一份薄礼。”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看。
虽然公羊上人面色不佳,但一旁的北宫长风表情还算得上温和,这让时归鼓起了一些勇气。
她继续说着,语气里有一丝讨好:“如今虽已入春,但夜里寒气仍重,儿臣想着,父皇勤于政务,常至深夜,所以备了一双护膝,请父皇多多保暖。”
公羊上人听完神色未动,揭开面前的锦盒盖子,取出那对护膝后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了一旁。
“你有心了。”他不咸不淡地夸赞了时归一句,紧接着又道:“只是这些东西孤平日里用不上。”
他冲时归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时归脸上那点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倏地凝固在了嘴角,眼里的光也沉了下去。
垂首向公羊上人行礼告辞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旁北宫长风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她不敢抬起头来。
那被随手丢开的护膝刺得她眼睛发疼,泪意直冲眼眶,被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才憋回去。
她怕抬起头,父皇会瞧见她发红的眼眶。
哭什么呢。
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她无比自嘲地想。
等她行完礼,身子还没完全直起,公羊上人便不再看她,转向北宫长风,“我们继续。”
两人再次谈论起了方才没有议完的政务。
时归则转过身,有些狼狈地向门口走去。
背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公羊上人显是心绪不佳,声音压得低沉,而北宫长风应和的嗓音更低。
讨论间,几个零星的字眼飘进时归耳中。
天墟。
秘境。
扶桑。
……
她一个词都听不懂。
伸手推开殿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将身后两人的声音都吹散了。
时归抬步走向屋外,没入深深的夜色里。
她走得很慢,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又一阵夜风吹来,吹得她打了个冷颤,这才将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转头看了一眼身侧同样冻得嘴唇发白的秋水,她停下脚步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我现在还不想回揽月阁。”
秋水连忙问她:“殿下要去哪里?”
时归扯着嘴角笑了笑,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也已经冻僵了:“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在这宫里随便走走罢了。”
秋水看出来时归心情不好,现在恐怕也不想有人陪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她想将灯笼递给时归,却也被拒绝了。
“不用了。”时归的声音低沉,听起来颓丧极了:“路旁有宫灯,我看得见。”
秋水不放心地望了时归一眼,到底还是转身走了。
四周彻底静下来,只剩下隐隐的风声。
时归重新迈开步子向前走。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挪。
入宫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她的脑海中重现,她觉得心口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她已经尽力了。
小心翼翼地说话,规规矩矩地行礼,忍着痛取血,笨拙地示好……
可无论怎么做,好像都得不到父母的爱。
他们为什么不爱她?
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