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她的脑海,压在她的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快要让她连抬腿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便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北宫长风唤她的声音,那声音飘在风里,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愣了愣,缓缓回过头。
不是错觉。
宫灯昏黄的光晕里,北宫长风披着墨色的大氅,正站在几步开外。
他像是刚从御书房的方向过来,眉眼间还萦绕着一丝方才议事时的凝重,不过见到时归后,那抹凝重很快融化为了笑意。
他走到时归面前,“夜深风急,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宫?”
时归正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里,眼眶和鼻子都还红红的,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见北宫长风。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窘迫的模样,于是强打起精神来:“我还不觉得困,想走走。”
北宫长风看着她,静了片刻,忽然邀请她道:“既然没有睡意,干脆我们出去走走。”
时归一怔:“现在?”
她抬首望了一眼天色。
现在已经很晚了。
北宫长风也偏过头,望向宫墙之外隐约可见的被灯火映亮的夜空一角,“每年京城的元宵灯会都会连开三天三夜,歌舞升平彻夜不休。”
说着他回头笑望时归,“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时归听得眼前一亮。
她明显是心动了,却又迟疑地问:“可你这么晚才议完事,是不是该回府休息了?”
北宫长风眼中笑意渐浓:“是该休息了。”
“所以才邀请你陪我出去逛灯会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离时归更近了些,“你陪着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了。”
时归被他这话说得一怔,还没想好怎么接他的话,忽然觉得手心一暖。
北宫长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宫门的方向走。
还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指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手怎么这样凉?”
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发顶,然后温柔地揉了揉。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暖流迅速传遍了时归全身,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用个小咒术替你驱驱寒。”北宫长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现在暖和些了么?”
时归仰起头,望着眼前这张与师兄相似的脸,看着眼前这与回忆里似曾相识的一幕,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她无意识地朝北宫长风的方向靠了靠,然后轻轻地道:“不冷的,很暖和。”
北宫长风唇角微弯,不再多言,牵着她继续往宫外走。
长街之上果然灯火如昼,人流如织,与宫内的寂静俨然两个天地。
各式花灯映得人面生辉,笑语喧嚷混着糖人糕饼的甜香,热腾腾地扑在冷夜里。
时归看得目不暇接。
突然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数座几乎有两层楼高的巨型灯车正在长街中央缓缓行来。
龙灯须爪张扬,凤灯羽翼流光。
它们由竹骨绢纱扎成,内里烛火通明,被底下藏着的匠人们巧妙地推着走,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时归仰头去望,忍不住发出惊叹。
待灯车走过,她无意间瞥见对面街边一座高楼门前悬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上元秘戏·傀儡弄影”几个字。
她好奇地扯了扯北宫长风的衣袖,“傀儡戏是什么啊?”
北宫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些牵丝引线的小把戏,你若是想看,便带你去瞧瞧。”
时归好奇地点了点头。
于是北宫长风带着她走进那座戏楼。
楼内光线昏暗,只零星点着几盏壁灯,但高处戏台上的灯火却是照得亮堂。
一楼柜台后的管事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北宫长风身上。
然后立即堆满了笑,快步绕出柜台,“北宫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在北宫长风面前点头哈腰,好不殷勤地道:“您怎么不提前知会小人一声,小人好早些安排呀。”
北宫长风淡淡地道:“只是一时兴起来看傀儡戏,不必张扬,照旧便好。”
“是是是,小人晓得。”那管事忙不迭侧过身,引着北宫长风二人往楼上走,“您来得正是时候,下一场开演的就是傀儡戏。”
“且容小人多嘴一句,这上元特供的班子可不一般,平日是请不来的。”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今日傀儡戏用的傀儡,那可是长鱼家族的手笔。”
无论那管事如何殷勤,北宫长风的神色总是淡淡的,但是在听到长鱼家族之后,他顿了顿步子,终于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哦?”北宫长风眉梢轻抬,“那可当真是稀奇。”
管事连连点头,应和道:“那是那是,您就请好儿吧!”
时归跟在北宫长风的身侧,安静地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在听见长鱼家族四个字时她也顿住了脚步,看见北宫长风的反应后,她心中不由更加好奇。
之前在浮玉京她就听说过这个长鱼家族的名号,没想到就连北宫长风也会对它感兴趣。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