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怎么也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公羊上人走后，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又可怜。

春光和秋水重新回到殿中，站在不远处注视着时归。

两人眼中都浮现出心疼之意。

春光眼中的情绪更甚。

她几乎快要和时归一起哭出来了。

见春光的情绪也不大好，秋水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上前道：“殿下，先传膳吧？”

时归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固执地摇头，坚持让她们先取笔墨来。

秋水劝不动时归，只好转身取来女戒和笔墨，又在桌上多添了两盏灯。

时归在桌前坐下，说时辰已晚，她怕是要抄上一夜，让她们先下去休息吧。

待春光和秋水退下后，她在光晕里拿起纸笔，埋首抄了起来，写着写着，一只小小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笔杆。

时归低头一看，正对上卿小晚湛蓝的眼。

此刻那片蓝色的海中有异样的情绪在不停地翻涌。

卿小晚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难过。

他嗫嚅了半天，然后对时归说他错了：“看来人类父母是有可能不爱孩子的。”

“我对人类的理解还是不够深入。”

时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为什么这样说呢？你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沮丧极了：“万一真的是我不对呢？”

卿小晚摇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但是方才我听见了你父皇对你说的话。”

“能够说出父母对也是对，错也是对这样的话，他是不可能爱自己的孩子的。”

时归听见卿小晚这样说，手执着毛笔愣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哭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才渐渐止住哭声，疲倦地抬起头来。

然后发现卿小晚还站在桌上，目光怜悯地注视着她。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看着，时归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哭着哭着笑了一声：“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卿小晚在这时道：“我帮你抄吧。”

他垂首看了一眼时归手边的女戒：“这么多字，抄一百遍，一晚上也抄不完的。”

时归望了一眼他的小手，又望了一眼他的小脚，又忍不住笑了：“谢谢你的好意，可是你这么小，怎么帮我抄？”

时归的话音刚落地，卿小晚便凭空现出无数傀儡丝。

“我可以用傀儡丝帮你抄。”

那些傀儡丝又小又细，不过胜在数量多。

它们在卿小晚的控制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然后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时归叹为观止：“你还会这一招？”

卿小晚莫名自豪：“我会的可多了。”

时归又被他逗笑了。

然而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一边抄写，一边念着女戒的内容：“女子幼时，以父为天。女当恭顺柔婉，谨遵庭训。凡父母之命，不可逆也；凡父母之志，不可违也。孝为百行之先，顺为女子之本。父母所许，方为可行；父母所斥，当即敛改。如此方称闺阁典范。”

念着念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迟疑，语气越来越不忿：“女子既嫁，以夫为天。女当敬慎持身，勤勉侍奉。孝顺舅姑，犹事亲闱；和睦妯娌，以安家室；夙兴夜寐，不可懈怠。尤以续嗣为重，绵延香火，乃妇之大德。”

他念不下去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翻着书看笔者。

“这狗屁不通的东西是谁写的？”

时归看他顶着一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不停地骂骂咧咧，不禁觉得好笑。

卿小晚却是被那本女戒气得七窍冒烟，看起来更像是真人了。

“你去休息吧，我来抄就行。”卿小晚手中的动作加快，傀儡丝在空中舞得飞起，毛笔下的字迹却还算得上工整。

他对时归说：“反正我也不用睡觉，一晚上就抄好了。”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又激情地怒骂了一句：“反正这里面写的东西狗屁不通，你也用不着看。”

时归没想到卿不晚送给她的人偶还能发挥出这样的作用，心情渐渐变得明媚起来。

她问卿小晚：“可是父皇罚我每天都抄一百遍，过了今天你还能帮我抄吗？”

“那是自然。”卿小晚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帮人帮到底。”

他还很贴心地为时归考虑道：“但你平日还要去学院，每天抄一百遍其实不现实，你父皇老奸巨猾的，肯定会怀疑。”

他沉吟着道：“这样吧，我每天帮你抄七八十遍，如此罚也罚了，也不会被人怀疑。”

时归笑得眯起了眼：“那就麻烦你了！”

卿小晚又看了时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