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真好哄。
方才还哭得那么难过,这么一会儿工夫便又开心起来了。
为了保留住时归这个灿烂的笑容,他埋头奋笔疾书,更快地抄写了起来。
时归见状,便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他,自己洗漱睡觉去了。
有了卿小晚的帮助,时归罚了等于没罚。
每日抄好的女戒一篇篇递上去,估计公羊上人和吉碧蕊也懒得看,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但也没有人停了对她的惩罚。
这期间吉碧蕊一直避着不见时归。
时归主动去凤仪宫请安,每次都被她拒之门外,偶尔宫中宴饮,时归也要参加,却每每都被吉碧蕊安排到最角落的位置,如此母女两人即便同殿宴饮,她也能对时归避之不见。
每个月唯有行取血之术的时候,时归才能近距离地见到吉碧蕊。
只不过吉碧蕊是不肯同她说话的,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而时归也很快就会被蒙上双眼,就算是想多看一眼母后也不能。
吉碧蕊只有在第一次施行取血之术的时候送时归回揽月阁,此后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每次被那不知名的法器吸取了精血后,时归只能独自乘坐软轿回到寝殿,一次次地忍受着剧痛,在冰凉的床上缩成一团。
她知道母后还在生她的气。
但她也固执地不肯低头,不愿主动道歉。
日子就这么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很快便又到了秋末,暮安生辰的那一日。
好在暮安并不记仇。
虽然时归与吉碧蕊起了冲突那日,暮安对时归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愤怒,但之后也就好了。
她照样缠着时归,邀请她和自己的姊妹团一起参加赏花宴,或是让时归带着她在街上闲逛,有时候也会赖在揽月阁,说什么也要和姐姐一起睡。
姐妹二人如常相处,彼此倒是没有嫌隙。
暮安生辰那日,时归用攒下的月例银子给她置办了一身新衣裳,她高兴地当天就穿在了身上。
一边搂着时归撒娇,她一边软软地道:“谢谢姐姐送我的衣裳,今天是我的生辰,我还有一个生辰愿望,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帮我实现?”
时归一下就猜到她想说什么。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对暮安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母后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就算是她想道歉,也无从下手。
暮安笑着道:“也不是全无法子,你可以向母后写信陈情呀!”
她摇晃着时归的胳膊:“我只有这一个生辰愿望,那就是你和母后和好如初,母后能够天天开心。我们是最亲近的一家人,日子总不能这么磕磕绊绊地过下去。”
“你就去向母后道歉吧,好不好嘛?”
时归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委实没有想到,母后能与她这样别扭地僵持大半年,暮安说的也没有错,日子总还要过下去,总不能以后都这样别别扭扭的吧。
她犹豫了一下,对着暮安点了点头:“但是写信陈情这件事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一是时归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二是做这样的事她觉得很难为情,需要时间去克服一下。
暮安听罢喜笑颜开,拉着时归的袖子又是一阵撒娇:“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啦!”
时归抬起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同暮安一起笑了。
不过她的心里却很焦虑。
其实她大约可以猜到道歉时母后的反应。
她大概率是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的。
一想到吉碧蕊铁青的脸色,时归就不由自主感到退缩。
但是没办法,不能再这样继续拖下去了。
硬着头皮也得把这道坎迈过去。
她将向母后道歉的时间选在了自己生辰那日。
她是这样想的,平日她去拜见母后,母后总不见她,但是生辰那日,母后总该顾及几分面子,应当会允她拜见了吧?
于是生辰那日,她起了一个大早,带着自己的陈情信便去了凤仪宫。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吉碧蕊本来不想见她,但碍于今日是时归的生辰,若是时归主动来了她还不见,未免有些失了身份。
于是大半年过去了,她第一次允许时归踏进凤仪宫。
时归进殿的时候,吉碧蕊正由宫人伺候着梳头,铜镜里映出她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时归走上前,双手将信递上,低垂着眼帘道:“儿臣之前言行无状,顶撞了母后,是儿臣之过,今日前来请罪,望母后宽宥。”
话音落地,殿内一片安静。
吉碧蕊既不接信也不回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一会儿挑了支簪子对镜比照,一会儿又去端手边的茶盏,就像没看见时归这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