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冷落了时归许久,直到梳妆完毕,她才款款站起身来。
不过她依然无视时归,掠过她就要向殿外走去。
见吉碧蕊始终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时归终于忍不住开口,轻轻地,求饶似地唤了一声母后。
吉碧蕊在这时顿住步子转头看她,眼中带着不满,还有些讥讽。
“现在想起来亡羊补牢了?”她冷笑了一声道:“若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做事,那所有的事情都不用做了,只消拖着就好。”
时归没有吭声。
来此之前她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母后说什么,她都绝不反驳。
若是这次继续顶嘴,那她恐怕真的在这宫里待不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生出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尽管这座皇宫理论上来说也是她的家。
“你这孩子不是一般的犟,也不是一般的偏执。”吉碧蕊继续说着:“早在你回京城之前我就听你姨母说过了,你从小就是个难调教的性子,心思又沉,想的又多,她平日里也不好对你多说些什么。”
“却还是没有想到,你竟如此冥顽不灵,不明事理,别说是我和你姨母了,就算是你父皇来了,也一样管教不了你。”
她垂首冷眼注视着时归:“我也不求你懂是非明善恶,更不求你有朝一日光宗耀祖,给我长长脸面。”
“我只求你安分守己,不要在外头惹出什么祸事,回头来丢我和你父皇的脸。”
时归咬了咬唇,将眼泪和想说的话都生生憋了回去,双手紧紧地攥着那封信,因为太过用力,信纸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的。
“行了,我也懒得再罚你了,你也不必再抄女戒。”吉碧蕊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信,撂下最后一句冷冰冰的话:“总归我们今生的母女缘分太浅,我不招惹你,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说完她便带着宫人离开了,留下时归独自站在原地。
时归觉得心里那场雪好像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
不知站了多久,她动了动站得有些僵硬的腿,抬步离开了凤仪宫,漫无目的地走着。
宫墙很高,宫道很长,宫人们来来往往。
时归却觉得自己始终只是一个人。
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这偌大的宫中飘荡。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去哪里都是一样飘摇无依。
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抬眼去看,又想起她出生那日的传言。
雪覆京城,天降灾星。
她心中一颤,悲伤如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她实在不想在宫里待着了,于是拔步跑了出去。
雪在她身后追赶,她几乎是凭借本能,一步不停地跑到了国学院,跑到了与北宫长风一起练剑的小院。
气喘吁吁地在枯树间停下脚步,她抬手随意地折下一截枯枝,在雪中挥舞了起来。
细雪撞在枝上碎成冰屑,簌簌地往下掉。
时归没停,反手一抡,枯枝在渐密的雪幕里晃出七八道残影,砸在地上溅起混着冰碴的泥点。
她手中的枯枝舞得很急很快,可是堵在心中的那口气却始终吐不出去。
雪越下越大。
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窒息了。
便在这时,纷扬的雪幕中,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了她的视线。
为首的是吉碧蕊和暮安的侍女。
“殿下!”
她们呼唤着时归,声音又惊又急。
“总算是寻着你了,你怎么在这里?让奴婢们好找!”
时归听着,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首的几个宫人在这时冲到她的面前。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时归听不真切。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几句最关键的讯息:
朝华公主突然发病。
且这次跟以前都不一样,病势汹汹十分严重,甚至都开始吐血了。
陛下和娘娘急得不行,派人找时归找了半日,却都没有寻到她。
……
他们每说一句,时归的心便凉下去一截。
最后她扔了手中的枯枝,急匆匆地坐上宫人们为她准备好的马车。
一回到宫中,她便被直接带到了承欢殿。
却没能踏进暮安所在的暖阁。
她刚进入承欢殿,便被坐在前殿的公羊上人拦下了。
终于等来了时归,他将下人都喝退,脸色沉得可怕。
时归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又有点胆怯地将眼睛垂了下去,犹犹豫豫地唤了一声父皇:“暮安她怎么样了?”
然而她没有等来公羊上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