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日,每一年,她都浸泡在恐惧中。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还太小了,她解决不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原来不是因为眼睛干涩么?
她终于听到了自己心中的哭声。
那哭声和重安城的大雪一样,幽灵般在她的生命中盘旋,从来不曾停歇。
面前的女子忽然单膝跪地,轻轻地抱住了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告诉时归:“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错了,是他们对不起你。”
女子轻柔的声音落进时归耳里却是震耳欲聋。
时归仰起头,哭得更加大声。
“你想要学剑,我可以教你。”
“你很勇敢,也很坚强。”
“你会变得强大,你可以保护自己。”
女子更加用力地将时归抱进怀里。
“你安全了。”
“你自由了。”
……
她的声音坚定,仿佛在预言她的未来。
那令她感到恐惧的未来。
时归哭得浑身颤抖,撕心裂肺。
但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安定过。
潮湿的雪开始停歇,女子的身影也逐渐消散,时归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满脸都是泪水。
放空地躺了一会儿,直到平复了情绪,她才开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环境来。
身下褥子柔软,丝被贴着肌肤,薰笼里炭火隔着帐子透来的热意暖得令人发懵。
时归就这样懵懵地躺着。
直到身上的痛钻了出来。
不再淋着风霜雨雪,终于到了一个暖和的地方时,痛楚才开始叫嚣起来。
膝盖疼,脸也疼,全身上下都钻心地疼。
北宫长风在这时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热气袅袅,飘着辛辣的姜味。
他走到床边,见她醒了,脚步顿了顿。
“醒了?”他端着碗在床沿坐下,“这碗姜茶一直替你温着,趁热喝吧。”
时归撑着褥子想要坐起身,手臂却酸软得使不上力。
北宫长风伸手托了她一把,待她坐稳后才将手收回。
时归想要接过他手中的碗,却被他侧身避开了。
“我喂你。”他用调羹盛了姜茶,送到时归的嘴边。
时归还想拒绝,但不知怎的,今晚的北宫长风比她还要固执。
他坚持要喂她,眉眼温柔,让她听话。
时归没办法,只好将脑袋凑过去,一口一口地喝着北宫长风喂来的姜茶。
温热的姜茶入腹,瞬间驱散了寒意,虽然身上疼痛未减,但因为饥饿而抽搐的肠胃已经变得熨贴。
“等下再用膳吧。”北宫长风将碗放下,细心地替时归擦拭着嘴角,“我命人给你熬了些热粥。”
他又问时归:“姜茶有些辛辣,可想用些点心?”
时归点了点头:“我想吃点甜的。”
北宫长风冲她笑了笑:“好,我给你拿。”
他转身去取桌上的食盒,时归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雪地里那身湿透的宫装不见了,换成了素白的中衣,料子滑软,袖口绣着兰草的花纹。
这不是她揽月阁中的衣裳。
北宫长风折身回来,解释道:“这身衣裳是府里嬷嬷换的,你的身形与小妹相似,换的便是她的中衣。”
顿了顿,他将目光移到时归的脸上:“脸上的伤婢女也已经替你上过药了。”
时归下意识抬手抚脸。
指尖刚触碰到脸颊,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将手缩回。
上过药的皮肤又热又烫,手抚上脸颊的时候,皮肤也像针扎般的疼。
北宫长风再次在床沿坐下,取出一块点心递到时归嘴边。
屋里暖色的光映在北宫长风的侧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时还要柔和三分。
时归伸手去接那块点心,却又被北宫长风避开了。
他温柔地注视着她:“我喂你。”
时归低头看了一眼点心,犹豫了一下。
喂药也就罢了,点心便不用喂了吧?
她再次伸手去拿点心。
北宫长风再次缩手避开。
时归:“……”
她抬眼莫名其妙地望着北宫长风:“长风哥哥,我自己吃就可以了。”
北宫长风轻声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就让我好好照顾你一次,可以么?”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惹得时归泪眼婆娑。
她不再拒绝北宫长风,任由他将点心送进自己口中。
每样点心他都只让她吃了一口。
“等下还要用膳,别吃撑了。”
“你且每样都尝一口,喜欢哪个就告诉我,我命人去采买,每个月都让他们送去揽月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