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改换惯例,不再收徒呢?
他离飞升之期已近,嫌再收个徒弟横添麻烦也是情理之中。
她自认根骨不佳,用了换灵符才堪堪得了点灵力,也就比常人高出存许,如何就能入他法眼?
魏逢茗复仇心切,坐立不安,面上还装出平静的样子,心中恨得牙痒痒。
身边的最后一人也上去了,终于轮到她了。
阳光照满了大殿,石柱上所有纹路都熠熠生辉。
圣光普照,她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暖。
宣读的弟子先是确认了一下名册,似有些惊讶,又抬眼看了看她。
他念道:“魏逢茗,归入叶长老门下。”
话音刚落,大殿如水入热油,霎时沸腾。
暗流涌动,人人心中或猜疑,或不服,都看向殿前的魏逢茗。
为何是她?
迫于叶长老的威严,他们不敢大声谈论,只悄悄交换眼色。
魏逢茗泥塑般愣了会,旋即反应过来,顾不上殿内的窃窃私语,她跪地朗声道:“弟子魏逢茗,拜见师父!”
叶连笙嘴角弯起极小的微笑,应了一声。
魏逢茗礼毕,立于大殿一侧,另起一队,脸上欣喜之色不减,悄悄运用灵力,摩挲着手心上的眼睛符咒。
多亏换灵咒,自己才能入叶连笙的眼,才能成为他的徒弟,才能……降低他的警惕心。
她抬眼看着座上的叶连笙,漆黑眉眼下藏着浓稠思绪。
叶连笙,你不日便要飞升,却偏偏眼光出了差错,收下我这个孽徒,我怜你,便叫你一声师父又如何?
反正待到你我二人下山除妖,你就会化作一具枯骨,或葬于山涧,或归于野兽肚肠。
世人不知你叶连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狠毒至极,我便帮他们认清楚。我微不足道又如何,法力微弱又如何,你还不是要死于我的暗算!
她越想越自得,眼中恨意翻涌,叶连笙忽而望向她,她心一颤,忙低垂眉眼,掩住思绪。
后面的选徒仪式中,再没出现叶连笙的名字。最后一个人被关长老挑走,仪式就结束了。
看来自己是叶连笙唯一一个徒弟。
大典结束,众长老带着弟子离开,闹哄哄的大殿登时清净了不少。
忽听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弦从叶连笙座后爬了出来,迅速朝魏逢茗游去。
魏逢茗刚伸出手,打算同师父的坐骑套个近乎,忽见惊弦面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手臂。
她将手一抽,电光火石间,叶连笙按住惊弦的嘴巴。
“惊弦,你今日怎么这么冒失?”叶连笙喊道。
惊弦看了看叶连笙,又转而瞪着魏逢茗,想再次上前,又被叶连笙拉住,无奈只得愤愤退到主人身后。
魏逢茗惊魂未定,摸着手臂。
惊弦的眼睛死盯着魏逢茗,魏逢茗走到哪里,它的视线就跟到哪里,不时寻找攻击时机。
听说动物会识别出对主人有恶意的人。
魏逢茗有些心虚,为保护自己,便紧紧跟在叶连笙身旁。
“师父,我们去哪里?”魏逢茗忙问。
叶连笙道:“我们回越离阁,你师兄师姐刚好今日回来,也让他们见见你。”
“师兄师姐?”
“是,仔细算来,自他们下山,我与他们三人也许久未见了。”
魏逢茗心中暗暗叫骂,她早认定叶连笙只有她这一个徒弟,下毒手也轻松,怎又冒出三人?
万一自己的企图被看出,只怕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已被碎尸万段。
她只得柔声细气,道:“师父,待你我下山,他们是否还要相随?”
叶连笙瞧她一眼,道:“那么久远的事情,现在就不必先提了。”
久远?
魏逢茗暗道不好。
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在这一年上山,偏巧撞上师兄师姐回山,自己无处下手,又惹上惊弦这只怪物,不知何时就把自己的小命葬送了。
也怪自己贪婪,复仇心切,情况还没弄明白就上了山。
可倘若自己没上山,下一次仙门招徒又不知是何时候,若叶连笙飞升,自己老死于乡野之中,又如何复仇?
她自认倒霉,咬咬牙,道:“是我多虑了。”
一路提防着惊弦的袭击,她随叶连笙沿小路下山,顺近路拐去越离阁。
越离阁地处逍遥峰,峰上枝叶繁茂,杏香借着傍晚的热风吹出,香气钻进鼻子。
闻着香气,她慢慢放松下来。
叶连笙眉眼温润,身处自然之中,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他不时摸摸惊弦的头,道:“以后你便和你师兄师姐一道在这山上,我会传授你们法术技艺。”
魏逢茗刚要客套师父辛苦,忽见叶连笙玉佩闪烁,上刻的传知符亮起。
叶连笙瞧了一眼,看向魏逢茗:“师兄已把你的包袱拿过来了。”
魏逢茗骤然紧张起来。
莫尘剑还在其中!
她不敢催促叶连笙加快脚步,只好兀自握紧拳头着急。
一人淡然,一人焦急,两人一蛇的身影透过夕阳洒在杏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