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香最浓处,便是越离阁。
入了越离阁正门,是一片广阔的院子,院子角落堆了金黄的稻草,那是惊弦给自己造的小窝。
一条铺着青石的小路横亘了院子,通向正堂。
越离阁分作前院,后院,以及中间的打坐房,前厅,卧房,房间多得数不清。
亭台水榭古朴典雅,院子收拾得干净,只是偶有杏树的碎叶,微风一吹,簌簌其声。
做惯了砍柴活计的魏缝茗,下意识在院中寻找堆积的木柴,只见院子空空荡荡,只有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树上结了许多黄澄澄的杏子,瞧上去甚是美味。
魏逢茗咽了咽口水,腹中早已饥饿难耐。
惊弦也饥饿难忍,它用头撞着杏树,哗啦啦掉下一地杏子,它张开大口,一把一把地吞嚼。
魏逢茗用手捻了一颗,擦了擦想送进嘴里,却听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这便是师父新收的小师妹?逍遥峰上的杏子酸涩又着苦味,你不会喜欢的。”
魏逢茗转身一瞧,是个高高胖胖的男子,身穿青色粗衫,后腰上背着一根褪了色的竹筒,笑容和善。
她心头一紧。
他手上拎的正是自己的包袱。
包袱凸起一角,想必是莫尘剑残缺的木刃。
“这便是你的师妹,魏逢茗。”叶连笙道。又转头对她说:“这是你的大师兄,吉天锐。”
魏逢茗挤出笑,道:“见过吉师兄。”
她眼睛不敢盯着包袱,却又止不住往上面瞟。
吉师兄笑着把包袱递给她:“听闻今日殿上师父收了个徒儿,是个灵秀的师妹,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魏逢茗隔着布料摸着检查里面的东西,还好,莫尘剑还在。
心放松下来,她脸上也终于浮了点轻浅笑容,道:“多谢师兄夸奖!”
叶连笙道:“你二师姐许在前厅写符,我去唤她出来。”
魏逢茗只得站在原地等候。
她同吉师兄客套两句,她自认与他们不过是同门师兄妹,不日便要离开他们,因而不必与他们相处太近。
吉师兄见小师妹个性冷淡,不喜闲谈,碰了一鼻子灰,便称事往房中去了。
叶连笙唤出二师姐,魏逢茗只当女修都是仙风道骨束一圆髻,这一见才道不然。
二师姐名唤邢青简,直眉高鼻,着一黑衣,衣服上似着暗色刺绣。
她眼神淡然,身量似人间武馆传人,倒不像是个修仙学道法的。
“这是你小师妹,魏逢茗。”
邢师姐瞧了她一眼,视线从她毛躁的头发滑到她粗糙的手。
在她的注视下,魏逢茗颇有些不自在,将手收了起来。
见邢师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魏逢茗有意讨好,便笑道:“见过师姐!”
这一笑嫣然生花,师姐却还是一副冰冷模样,淡然道:“知道了。”
转向师父,邢师姐道:“师父,二师弟路上耽搁了几日,怕是要晚些日子再回来。”
叶连笙道:“不急,我已与他联络过了,你便带你师妹去熟悉熟悉越离阁吧。”
邢师姐应了声是,便带着魏逢茗将前厅后院都转了个遍。
地居半山,从后院院墙向外远眺,可见深绿葱郁的树木,嫩叶枯枝交替生长其间。
逍遥峰其他的树都稀少,只有杏树繁多。正是结果的季节,树上杏子大半已泛黄。
院墙上别出心裁镶一圆窗,魏逢茗隔圆窗相望,只见青翠树影间,满地是滚落黄杏,惊弦不知何时从越离阁游出,好似鼠入米缸,大快朵颐。
“这便是你的卧房了。”邢师姐喊她。
“以后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便是。”她客套两句便离开,留魏逢茗一人。
魏逢茗没急着进门,而是在卧房附近四处观察。
倘若自己杀了叶连笙,一定要为自己寻一条最简单的逃生路线。
卧房旁边走过一条露天长廊,便是师父的打坐房间,卧房对门是邢师姐的房间,隔壁是吉师兄的卧房。
叶连笙打坐专注,师姐师兄又都住在附近,魏逢茗不能贸然行动,便退回了房间。
包袱打开,她将莫尘剑用绳子绑了塞进床缝之中,又把剩下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手帕,几枚铜钱,几件打了补丁的衣物,鞋子,她小心打开衣服,滚出一个青色瓷瓶。
瓷瓶只有手指大小,用木塞塞紧,外表甚是普通,像是个装药的小瓶子。
并非如此。
瓷瓶中所装,乃是人间邪修所用毒药,一滴入口,一日后便会筋骨尽断,痛不欲生。
魏逢茗向来不是个喜欢拖拉的人,复仇应当早日复仇,让仇人多活一日,便是自己的无能。
这味毒极贵,她费尽心思得了几滴,倘若不能一击即中,恐怕再次下手就只得等下山。
肚子叫了两声,她摸出袖中黄杏,吉师兄提醒她以后,她将杏子塞进了口袋。
她一向不信任他人,总喜欢撞了南墙再回头,凡事总得碰个跟头才罢休。
她咬了一口,皱起眉头。
这师兄看来是没骗人,这逍遥峰上的杏子果然酸涩。
丢掉也罢。
晚膳时间已到,她却始终没闻到饭菜香气。
她只当逍遥峰晚膳吃的晚,却不知清平宗的高阶弟子大都辟谷,偶尔做饭也是招待山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