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剑散落在他脚边。
魏逢茗拾起剑,跪坐在叶连笙旁边,“叶连笙,连笙,该醒了。”
他没有任何动静。
魏逢茗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想起了轿边那只恋恋不舍的手。
那一丝舍不得的思绪。
她不安地喊:“连笙,叶连笙?”
她把手伸到他鼻尖,没有风动,她慌张晃着他的肩膀,把他抱在怀里,他像一朵枯萎的花,身上还散着浅淡的香气,根已经死了,花瓣仍舒展。
“叶连笙,叶连笙,师父……师父?”
手背沾到了什么,她抬起手,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她看清了。
浓稠的暗红。
怎么是血。他不是不会流血吗?
她托着他的肩膀,用力扯开他的衣服,“白衣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白衣。
怎么回事,怎么——
她将白衣脱下,盖在他身上,试图遏制住不断外流的红色。
无法阻挡。
他身上有好多新伤口,箭伤,剑伤,暗器伤,有些伤口发了黑,带了毒,毒性渗进他的身体。
白衣无法再保护他,所以他给了她。
仙骨……仙骨……他还有仙骨,他不会死的……
魏逢茗抓住叶连笙的手,看到那节残缺的小指,埋藏的记忆重归脑海。
叶连笙对她说:“真的一点都不疼啊。”
魏逢茗喷出一口鲜血,慌张无措地喊他。
“师父……”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魏逢茗把他打横抱起,他的头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三千墨丝倾泻,身体格外沉重。
魏逢茗咬住言师剑的剑柄,让叶连笙的头靠着她的肩,她往塔下跑。天旋地转,脑中昏沉,她辨不清方向,从塔的顶端跌了下去。
跌落,风擦过耳朵,撞上了无数空中漂浮的红线铜铃,霎时间,塔中铜铃声大作。
她重重摔在塔底,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处,嘴里含着一口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爬了起来,将叶连笙重新抱起,提着剑,一下一下叩门。
出去。
放我出去。
塔外,各宗围攻山顶,果阳等人退守至恶灵塔前。
静元的剑断了一半,气喘吁吁地抵挡,众弟子护在她身前,她凌空劈开一道符门,“想活命的就从门离开。”
修道者,生非所欲,死非所往。
尽力而为,道义自全。
没有弟子离开。
“杀了他们,杀了叶连笙,夷灭清平宗!”
风中混着烟的气息。
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沉闷沉重。
果阳擦着眼角的血,欣喜道:“快,叶长老把逢茗救出来了!”
度羽操控璇玑,符阵霎时闪出金光。
石门缓缓打开。
“不好,魏逢茗要出来了!快!”
更汹涌的攻击扑面而来。
从叶连笙的伤,静元已提前知道了结果,她不忍地扭过脸去。
邢青简抵挡着乱箭,急切地看向石门,文缎几人一同看过去。
吉天锐最先反应过来,眉心一跳,肺部呼出血气。
果阳顾不上塔中妖气流窜,朝魏逢茗冲去,却在半途刹了步子。
“逢茗……”
隐没在黑暗中的活物瞧不出是人是鬼,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妖气。
一只脚踏出了门,烈日曝晒,鞋底沾了血。
叶连笙的血顺着她的指尖流淌。
果阳控制不住地流泪。
魏逢茗表情木然,歪头看向山下众人。众长老仿若石化,攻击短暂地暂停了一瞬。
“是谁伤了叶连笙?”
魏逢茗声音很轻。
她缓步走到烈日下,众人都看清了,她怀中抱着叶连笙。
叶连笙唇色发白,呼吸已停。
他的身体正在加速腐化,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空荡荡的衣服里是一具骨架。
骨架已经玉化。
她将他放下,放平。
“谁伤了他?”
无人说话。
魏逢茗声音微弱:“很好,很好。”
一长老举剑大喊:“叶连笙已死,我们趁机杀了她!”
“杀了她!”
一呼百应,砍杀声顿起,魏逢茗缓缓抬起脸。
唇角带笑,像是地狱归来的恶鬼。
一滴雨落到她脸上。
她已无心应付,只想以杀止杀。
轰隆一声惊雷乍响,满城风雨向清平山席卷而来。
大雨如泼。
刀剑闪亮。
山下戴着帽子的小仆端上了饭菜。
“山上出什么事了?”小二疑惑。
硝烟的味道。
客人靠近窗户,暴雨如注,他听见刀剑相碰,阵法游走的声音。
“这些宗门觊觎清平宗已久,矛盾迟早要爆发的。”
他搅着茶叶,“看来今天山上要死不少人。”
“听山上逃下来的人说,各宗门正在围剿清平山,想守住只怕太难。”
天下第一仙宗又归向何处。
一老者叹息:“不知今日过去,天下又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