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乔疏已经飞到了北风。

她往南天门赶，进了南天门后，就碰到了叶断鸿。

“你回来了？”叶断鸿问。

叶断鸿能在这里，就说明铸剑已经完成了。

“琬胧还好吗？”乔疏有些急切，她一边往天上飞，一边就开口问。

“应该算好吧。”叶断鸿小心翼翼地回答，她看着乔疏，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乔疏不要太情绪激动。

乔疏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什么意思？”

“她说她是王子夜。”叶断鸿被看的有点紧张了，几乎是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王不是姓，是王号，名字叫子夜，上古商族之王，亦是商业之神和中路财神，还管驯服牛马，畜牧业、运输业这些。她不认为自己是琬胧。”

乔疏很平静，她若有所思：“我师尊怎么说？”

“掌门真人说她就是琬胧。”

叶断鸿将玉清的话转达给乔疏。

“神道覆灭，这世上不会有神了，只是琬胧吞噬神躯残片的意识太多，遭到反噬失去记忆，恰巧整具神躯重铸合而为一，本体的记忆浮现，她便将自己认作王子夜。也不知道掌门真人是怎么跟她说的，虽然她还坚持自己是王子夜，但出炉以来，都是乖乖待在了屋子里，没有随意走动。”

“沐景杳来了都没见。”叶断鸿特地提了这么一句，“对了，我现在想来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当初我问沐景杳你的下落时她含糊其辞，为何之前你一问起，她就坦然回答了呢？”

“不知道。”乔疏摇了摇头，她目前对于自己的身世问题并不关心，注意力还是转回到了琬胧身上，“师尊既然这么说，那应当就是这样了，只不过不管她是子夜还是琬胧，我都要见她一面。”

“这是当然。”叶断鸿点头道，“她一直在等你。”

玉清估计把自己和琬胧的事都和这个‘子夜’说了，不然对方为何要等自己？想到这儿，乔疏破天荒有了种大姑娘第一次约见心上人的感觉，自己等会儿得好好表现，行为举止都不能太掉价，可不能让对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快到房门口的时候，乔疏忽然想起了什么，顺口问道：“她知道她是被隐天门接引神躯导致自己身体碎成两百多块的吗？”

叶断鸿听了乔疏这个问题，见到不远处的清尘、沉珠等人，稍微靠近乔疏，轻声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先前还专门问了掌门真人呢。不想掌门真人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告诉她了，结果她说这不是隐天门的罪过，她就是因为被这么分尸才死的。”

乔疏传声道：“她为何会被这么分尸？”

“说是为王时带着一群牛羊去一个叫有易国的国家做生意，持盾跳舞表演给王后看，表演着表演着，就表演到了床上，之后被人家丈夫发现了。”

一瞬间，乔疏觉得自己神魂遭受了某种不可名说的冲击，她眼皮跳了跳：“哦，这样啊，是这样啊。”

上古神明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的要乱得多。

乔疏要推门进去，想了想，还是先敲了门：“我是乔疏，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这还是琬胧进了铸剑炉后，乔疏第一次听见琬胧的声音，又轻又低，其实并不像是记忆中的琬胧。

手掌贴到门上，好像指尖的凉意都从木料的触感中渗进去了。

稍一用力，门打开了，乔疏走进去后，在身后合上门，才往里面走。

再走几步，就看到对方坐在窗边，沐浴清辉。

那张与琬胧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微微侧着，几缕黑发垂落下来，与窗格投下的影子交错，将其眉眼切分得明暗不定，仿佛也隔开了她过分探究的目光。

房内沉寂良久。

乔疏在对方面前盘膝坐下，并不说话。

子夜也没有说话的欲望。

往事浮尘，神道早已覆灭，现在已经不是属于她的时代了，而她……她本来可以笃定地认为自己是子夜，可那个由她的一颗心所生出来的神智在消失前，还是竭尽全力记住了一些什么，让她对于自身的存在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乔疏。

只是这两个字。

当她把这两个字从舌尖上过一遍，即便没有说出声，她恍然便觉得自己真是那个唤为玉清的小女童口中的琬胧。

真真切切地喜欢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爱着这个人，生命会为之欢欣鼓舞。

子夜抬眼，正好对上乔疏的视线。

乔疏并不逃避，冷静地与她对视。

从头到脚看下来，是有几分姿色，气质也还过得去，可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她从前爱过的人里，出众者多得是。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值得铭记的东西，她为什么非要记住她呢？

“前辈，我……”乔疏没有直接以‘琬胧’相称，她犹豫了很久，才道，“我能再凑近些看看你么？”

子夜没有回答，神情丝毫未动，乔疏便当她是默许了。

乔疏咬着下唇，将盘坐的姿势改为跪坐，而后一点点膝行到子夜的身前，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就小心地捋过子夜的额发，去看那发下的面孔。

她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仔细，不敢遗漏任何一点细节，她希望能够从这张面孔中找寻到有关琬胧的痕迹，哪怕只有一点似曾相识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子夜听到乔疏过分压抑的哽咽声，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