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爷爷倚在竹藤椅上，眼睫垂着，轻摇蒲扇，枯瘦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打拍子，嘴里慢悠悠地淌出: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旁边坐着银鹊，双手托腮正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爷爷。

银袅和边扬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好熟悉的调调哦！

边扬心道:他好像知道银鹊常念叨的那些诗句是从哪学来的了。

“爷爷！”银袅朗声喊道。

“袅袅回来啦！”闻声老爷爷睁开眼，顿时喜笑颜开，又瞧见在门边尴尬伫立的边扬，招招手道，“娃儿，别傻站着，快进来。”

边扬把自己挪到老爷爷旁边，腼腆地打招呼：“爷爷好。”

“哈哈哈哈，好，好。”老爷爷爽朗一笑，“来者是客，不必拘束。”

老爷爷站起来抖抖身子，手一挥：“走，吃饭喽！”

进入屋内，老爷爷在灶房与桌子间来回小跑。

小葱拌豆腐，荷叶蒸新米，五元神仙鸡……

老爷爷将最后一盘菜往桌上一搁，眉毛高高扬起，嗓门洪亮：“来来来，快尝尝我的手艺。”

几人坐下，银袅率先尝了一块肉，朝爷爷甜甜道：“爷爷手艺又进步了，厨艺在我心里排第一呢。”

一旁的银鹊边皭皭皭边点点头附和:“好吃。”

老爷爷闻言笑得像个孩子:“哈哈哈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又见边扬局促地坐在桌边，便干脆起身给他盛一碗鸡汤，放在边扬面前道：“娃儿，瞧你瘦的，快尝尝，这鸡我今日刚杀，都是自家养的，可补咧！”

边扬看着碗里色质莹润的鸡肉和清亮的鸡汤，夹起一块放嘴里，脸颊染上红晕，道：“谢谢，爷爷手艺真好。”

“哈哈，那快多吃点，”老爷爷笑道，“咱忘忧山庄断没有让客人饿肚子的规矩。”

“爷爷说的对，”银袅道，“况且你大病初愈，是该补补。”

“哎呦不得了，”老爷爷听后眉头一皱，又往边扬碗里添一勺汤，“小小年纪要注意身子啊，听袅袅的，多补补，快吃！”

边扬连忙回道：“谢谢爷爷，您也吃。”

老爷爷开怀大笑：“好，好。”

不知过了多久，银鹊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往椅背上一靠，道：“大哥哥，明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祭山神？可热闹了。”

边扬抬头：“嗯？”

“咱这的一个习俗，一年一次，娃儿你来得巧，明天一起去看看？”老爷爷回道。

祭山神？边扬不由想到银袅与他说过山神庙在后山山顶，本想找机会去后山探探有没有关于自己遇难的线索，听到爷爷这么一提，恰合心意，便点头应下：“好啊。”

“哈哈，不过今晚记得早些休息，明日祭典开始得早。”老爷爷又叮嘱道。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银袅起身收拾碗筷，边扬见状想上前帮忙，银袅将他按回椅子上：“我来就行。”

老爷爷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要不和我一起做山神馍馍？明天的供礼。”

“山神馍馍怎么做？”边扬挠挠头，疑惑道。

“这个很简单的，阿鹊都会，我教你。”说罢，老爷爷端出食材，“面团我已经备好了，用新收黍米做的，红枣也已洗净。”

老爷爷伸手揪下一团面，在掌心搓成圆球，再轻轻按扁，做成巴掌大的圆饼，指尖捏起一颗红枣嵌在馍馍正中央：

“像这样就成了，红枣要嵌得周正，才显心诚。”老爷爷把做好的山神馍馍举至边扬面前。

“我懂了。”边扬立马也揪下一块面团学着老爷爷的法子做，尽管做出来的似乎不太美观。

“哈哈哈，不错不错。”老爷爷笑道，“多捏几个就熟练了。”

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捏山神馍馍，一面闲聊。

“神医姐姐一直都是自己一人开医馆吗？”边扬忍不住问。

“袅袅啊，”老爷爷道，“那医馆原先是她师父的，后来她师父走后，便由袅袅接管了。不过平日里阿鹊也会帮衬点，干些简单的杂活。”

“原来如此，”边扬低头捏着面团，“不过怎么都不见神医姐姐双亲？”

说到此，老爷爷似是想到什么，眼里染上悲伤的神情：“说来也奇怪，忘忧山庄什么都好，就是瘟疫常发，而且每次都是大规模的，一传十十传百，袅袅双亲便是被瘟疫夺走性命。

好在庄里有位老郎中，医术极为高明，凭一己之力化解瘟疫。自那以后，袅袅铁了心要学医，就师从老郎中，老人家见袅袅聪慧好学又刻苦，也乐得传授自己的医术。

后来袅袅的师父溘然长逝，虽未来得及完全继承师父的医术，但也有她师父的七八分水准，平日就开着师父生前的医馆，为村里人看病，不收分毫。”

边扬听完后，低头默不作声，好一会，才开口道：“抱歉，我不知……是我唐突了。”

“无妨，都过去的事了。”老爷爷摆摆手，“山神馍馍做好了，我拿去蒸。”

话落，老爷爷抱起蒸笼朝灶房走去，碰巧遇见银袅出来。

“爷爷，明日要当供礼的灵芝，党参我已用红绸包好，搁灶台边上。”银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