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来。
说是空地,其实就是山路尽头的一小片黄土坪,坑坑洼洼的,长满了野草。车轮碾过时惊起几只蚂蚱,扑棱棱地往草丛里跳。再往前,就没路了——只有一条蜿蜒的小道,曲曲折折地伸向山坳深处,窄得连辆三轮车都过不去。
司机把车熄了火,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鸟叫。
“下车下车。”马飞天第一个站起来,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拿好自己的东西,别落下了。”
十几号人陆续从车上下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活动筋骨,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王八最后一个跳下车,脚刚沾地就往四处张望——先看山,再看树,最后盯着那条小道,眯起眼睛。
小道是用青石板铺的,一块接一块,歪歪斜斜地嵌在泥土里。石板被踩得发亮,泛着幽幽的光,不知道有多少人走过。道两边长满了野花野草,有些草都快长到路中间了,蹭着人的裤腿。
“走吧。”阚小少从他身边走过,帽子压得很低。
王八应了一声,抬脚跟上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村口到了。
一块大石头立在路边,足足有半人高,灰扑扑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石头上刻着三个字,笔画粗壮,像是拿凿子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双首村
王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眼,总觉得哪儿怪怪的。“双首”?什么叫双首?两个头的意思?他脑子里冒出一条两个脑袋的蛇,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村口往里走,是一条主街,不宽,但挺长。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有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手工编织品的,还有卖油炸小吃的。油锅支在路边,滋滋地响,香味飘出老远。
人不少。
挎着篮子的老太太,叼着烟袋的老头子,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还有跑来跑去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虽然没有大城市那种车水马龙的繁华,但比起这一路经过的那些荒凉村落,这里已经算得上富裕了。
“哎哟,终于见着活人了。”王八吸了吸鼻子,被那油炸的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胖爷我都快忘了人味儿是啥样了。”
阚小少没接话,只是放慢脚步,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
马飞天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终于,他看见路边蹲着个老大爷,正拿着烟袋锅子往石头上磕,磕完了往嘴里塞烟丝。
马飞天快步走过去,弯下腰,脸上堆出笑来:“大爷,您好您好。”
老大爷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眼睛浑浊,但挺有神。他打量着马飞天,又看了看后面那一串人,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外地来的?”
“对对对,我们是旅游团。”马飞天赶紧点头,“天儿不早了,想找个地方歇一晚。您知道这附近有能住的地方吗?”
老大爷把烟袋锅子往嘴里塞,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团白烟。烟雾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糊了一下。
“往前走。”他抬起烟袋锅子,朝街那头指了指,“没多远,有个旅馆。专门给外地人住的。”
马飞天眼睛一亮:“谢谢大爷!”
他直起腰,朝后面挥了挥手:“走,前面有旅馆!”
一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跟上去。
王八路过老大爷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老头也正在看他,浑浊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王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把目光挪开,小跑着追上前面的队伍。
一路上,村民们都很热情。
卖菜的大婶冲他们招手:“来玩儿的啊?多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