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抬起头，笑眯眯地打量他们：“外地人，好久没见着这么多外地人了。”

几个小孩子从巷子里钻出来，站在路边盯着他们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点都不怕生。有个小女孩还冲他们挥了挥手，咧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洞。

王八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

刚才在村口那块石头前那股怪怪的感觉，这会儿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吸着鼻子闻空气中的香味——有炸糕的甜味儿，有炒菜的油香味儿，还有一股炖肉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

旅馆不远，就在主街中段。

是一栋三层小楼，灰砖青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迎客旅馆”四个字，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马飞天第一个跨进门去。

里面是个大厅，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上放着筷筒和醋瓶。有几个客人坐在角落里吃饭，看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马飞天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都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

十几号人呼啦啦涌进去，各自找位置。

可坐得挺分散。

张保健带着他那几个熟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大桌，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赵大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胳膊，脸朝着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瘦子跟他那两个朋友坐在中间一张小桌旁，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每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王八找了个靠墙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往桌上一趴，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脑门，长出一口气。

“累死胖爷了。”

阚小少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像王八那样趴着，而是坐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桌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窗户，从天花板扫到地板，最后落在隔壁桌那几个吃饭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吃相也普通，就是普普通通的客人。可阚小少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啥呢？”他压低声音问。

阚小少没回答，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八脸上。

“你没觉得……”他顿了顿，“这村子太热情了？”

王八愣了一下：“热情还不好？总比冷冰冰的强吧。”

阚小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又飘向门外。

门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道上的摊子开始收摊，村民们拎着东西往家走。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也被大人喊回去，一个接一个钻进巷子里。

可王八没注意到这些。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吃什么。

大鱼？大肉？最好是红烧肉，肥而不腻的那种，再来一碗米饭，浇上肉汁……

他的嘴角咧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