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别的，举起水壶就往嘴里灌。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淌进脖子里，他也顾不上擦。他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咕咚咕咚响，喝得像几辈子没喝过水。

喝够了，他才停下来，喘着气，把水壶再次按进河里，重新装满。

沐幼也蹲下来，把自己的水壶按进水里。

水灌进水壶的声音细细的，很好听。她看着水壶慢慢变沉，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

装水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河边。

有什么东西。

就在她手边不远的地方，长着一片小草。

很小，也就手指那么高，叶子是细长细长的，绿得发亮。叶尖微微卷曲，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问号。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她从没见过这种草。

形态很奇特，不是常见的那些野草野花。她伸手摘下一朵——其实是掐下一片叶子，凑到鼻翼下面。

闻了闻。

一股清新的味道涌入鼻腔。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薄荷，但比薄荷更淡；像是青草，但比青草更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丝丝的气息，让人闻了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提神醒脾。

沐幼把这株小草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想。她把叶子放进衣兜里，站起身，抬眼看向河的对岸。

放眼可及之处，是一片菜地。

整整齐齐的菜畦，一垄一垄的，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有叶子肥大的青菜，有高高架起的豆角，有贴着地面生长的瓜类，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在月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

那些蔬菜长得很茂盛，比一路上见过的任何菜地都要茂盛。叶片肥厚，茎秆粗壮，一看就养得很好。

沐幼的目光从菜地上掠过，往更远的地方看去。

菜地后面，是一片开阔地。

再往后，就看不清了。

因为那里有很多影子。

稀稀疏疏的，错落分布的，在月光下晃动。

不对——

不是在晃动。

是在动。

那些影子在移动。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此起彼伏，来来去去，像是——

像是活物。

很多很多的活物。

沐幼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眯起眼睛，想看清那些到底是什么。但太远了，月光又不够亮，只能看见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那里动来动去。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那是什么？

郑安装完水，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沐幼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片晃动的黑影，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