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声音。
是歇斯底里的喊声。
“哥!你就是我哥!”
那声音又尖又高,带着哭腔,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那种。
阚小少停下脚步,朝王八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步子,走到楼梯拐角处,往下看去。
大厅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住店的客人,有的端着粥碗,有的拿着馒头,三三两两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热闹。没人上去劝,也没人搭话,就那么看着。
人群中间,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穿着登山服,背着大包。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了,两只手死死抓着另一个人的胳膊,抓得指节都发白了。
被他抓住的那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短发,方脸,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带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困惑,还有一点被冒犯的不耐烦。他想把胳膊抽回来,但那年轻人抓得太紧,甩都甩不开。
“你叫徐一盛!”年轻人喊,声音都劈了,“我叫徐一泺!你是我哥!一年前,你说你要去旅游,就自己出了门。两个月前你失联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一路追查,发现你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
他喘了口气,眼泪终于下来了。
“你长得和我哥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你一定是我哥!你是不是哪里受了伤?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被认成徐一盛的男人皱着眉,等他喊完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不急不躁,带着一点本地人的口音。
“你冷静一点。”他说,“我叫佘戈,不叫徐一盛。我真的不是你哥。”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还是坚持。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没有失过忆,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徐一泺喊,“不可能!你就是我哥!”
佘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那些吃早餐的客人还在看。有人咬了口馒头,慢慢嚼着;有人喝了口粥,咂了咂嘴;有人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头瞟一眼。
没有一个人搭话。
就好像这是一场和他们毫无关系的戏。
但王八就不一样了。
他有个毛病——有时候特别爱管闲事。
他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厅,挤到人群前面,站定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来主持公道”的样子。
“你说他是你哥,”他开口了,声音洪亮,“你有什么证据?”
徐一泺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王八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只是长得像吗?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一抓一大把,大街上随便拉两个没关系的出来都能长得像。你这样空口白牙说他是你哥,没有说服力啊。”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
“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他的眼睛亮起来,“你让他给你看看啊。有胎记就对上了,没胎记就是认错了。”
徐一泺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有,有的!”他的声音抖起来,“我哥的右手小臂上——有一个红色的胎记!”
话音刚落,他猛地低下头,一把抓住佘戈的右手。
佘戈还没反应过来,袖子已经被撸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