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来往了好几趟才肯罢休。
他像只勤劳的河狸,一趟一趟地从池塘边往回运东西——先是一捧莲蓬夹杂着一点草,再是一捧莲蓬夹杂着一点草,又是一捧莲蓬夹杂着一点草。后来干脆把上衣脱下来扎成个布兜,兜了满满一兜,摇摇晃晃地走回来,水珠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最后一趟,他终于停了下来。
“够了吧?”他喘着气,把布兜往桌上一倒,莲蓬骨碌碌滚了一桌。
阚小少眼疾手快的把沐幼要的草给挑出来了。
桌面瞬间被占领了。莲蓬堆成一座小山,绿的,褐的,大的,小的,挤挤挨挨,有些还带着长长的梗,横七竖八地戳着。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王八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随手捞过一个莲蓬,开始学着郑安的样子往外刨莲子。刨了几下,不得要领,莲子要么刨不干净,要么被他戳烂了。他皱皱眉,把那个烂掉的莲子扔到一边,又捞过一个。
刨着刨着,他的目光飘向旁边。
沐幼还在编手环。她的手指很稳,拈起草叶,绕一圈,压住,再拈起另一根,再绕一圈。阳光落在她手上,那些绿油油的草叶在她指间翻飞,像是在跳舞。
王八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妹子,”他唤了一声,“我说,你做这个手环,是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吗?”
沐幼没抬头。
郑安先抬起头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王八脸上扫了一圈。
“你喊什么呢?”他的语气有点冲,“谁是你妹子?”
王八转过头,看向他,一脸无辜。
“小安子,”他慢悠悠地说,“我们四个人,就沐幼的年纪最小,我叫她妹子,怎么了?”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
“你怎么跟个老母鸡似的——下了个蛋就当是自己生的,谁碰一下都要啄两口。”
郑安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根,红得发烫。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憋屈的样子,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沐幼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继续编手环,动作跟刚才一样稳。
“没有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只是无聊,随便编编。”
王八的眼睛转了转。
“那……”他刚开口,准备说“那他才不要带那么娘唧唧的东西”,话还没出口——
阚小少的目光扫过来。
就一眼。
很轻,很快,但王八接收到了。
他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换了个方向。
“那好啊。”他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洋溢,“做做打发时间也好嘛。”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刨他的莲蓬,一副“我很专心”的样子。
阚小少收回目光。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又移到地上。
楼上开始有动静了。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关门的声音,乱糟糟地混在一起。然后,楼梯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一群人陆陆续续下来了。
张保健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赵大胡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几包东西,用油纸包着,看不见是什么。李宏亮、陆南、严主编、孙铭、黄志远、周茜、苏洁……一张张熟悉的脸从楼梯上冒出来。
他们走到柜台前,把东西往上一放。
“佘娘,”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干粮吗?”
佘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擦了擦手。
“没有。”她的声音沙沙的,“但是有风干的牛羊肉,可以保存好几天。”
“给我打包各十斤。”那人说。
“我也要。”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