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往人少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硬,踩上去像踩在石板上,脚底板都被硌得生疼。王八停下脚步,抬起右脚,用鞋底使劲在泥土上搓了搓——硬邦邦的,一点水分都没有,连一层浮土都搓不起来。地面上裂开一道道细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
“我看这里的动物,”王八咂咂嘴,“八成都是被热死的。”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天空。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郑安跟在他后面,嘴唇干得起了皮,一层层翘起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舌尖划过干裂的唇纹,带来一丝刺痛。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塞了砂纸。
“你们觉不觉得,”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太阳越来越大了?”
沐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块表是父亲留给她的,瑞士机械表,走时精准,从没出过错。出发前她刚对过时间,和手机分秒不差。
现在它停了。
不是坏了——她晃了晃手腕,秒针动了动,又停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它的运转。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
阳光刺眼,照得她眯起眼睛。那道光落在地面上,落在树叶上,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热得让人发昏。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惊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快——快来人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见了——他不见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转身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王八跑在最前面,粗壮的身子在树丛间横冲直撞,枯枝被他撞断,发出噼啪的声响。阚小少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像是林间的猫。沐幼和郑安紧随其后。
等他们赶到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瘦小的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都在发抖。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被吓破了胆。
张保健拨开人群走进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用力一提——那个瘦小的男人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悬空,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到底怎么回事?”张保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狠劲,“说清楚。”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脖子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两只手胡乱地扒拉着张保健的手腕。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乱转,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保健松开手,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牙齿都在打颤,“我和他一组过来找水源……才分开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方向。
“他说去那边看看,让我在这等着……我就等……等了半天没动静……喊他也没人应……我过去找……”
他的眼泪流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
“没了……人没了……就……就不见了……”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那人压抑不住的抽泣。
阚小少走上前。
他的脚步很轻,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你最后看到他,”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站在哪里?”
那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