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我……别杀我……”他喘着粗气，声音又细又抖，“杀了我你们就找不到蜃楼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

阚小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他的手还按在马飞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不重，但马飞天整个人被按得动弹不得。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衣襟往下洇，那片深红色越扩越大，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马飞天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灰尘往下淌。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我……我只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扯着伤口，疼得他直抽气，“只有让这些触手吃饱了……其余的人……才能走出林子。”

话音落下。

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像是在嚼舌根。

严主编站在人群里，脸色白了一瞬。他的手腕上光秃秃的——刚才被张保健撸走的那个手环，现在正戴在他手上。他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像是在藏什么。

周茜也把自己的手藏起来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得发白。她的手腕上也空了，皮肤上还有一道被手环勒出的浅痕，粉红色的，还没消。

孙铭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马飞天，又看了看阚小少，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黄志远缩在最后面，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他的手腕上也空空的，但他连看都不敢看，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像是地上能长出一朵花来。

现在只有他们四个没有手环。

徐一泺站在另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很庆幸它还在。草叶已经开始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干巴巴的，但还在。他摸了摸，又摸了摸，像是怕它突然飞走似的。

张保健那四个人紧盯着沐幼手里的刀，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个手环，摞在一起，那些草叶已经不像刚编出来时那么鲜绿了，边缘泛着枯黄，蔫蔫地贴在皮肤上，在阳光下透出一股垂头丧气的意味。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谁都没往严主编那四个人那边看。

王八站在阚小少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眉头皱起来，看了看马飞天，又看了看严主编那四个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郑安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他看了沐幼一眼，沐幼没说话，只是看着马飞天，手里的刀还握着，刀尖上沾着血，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马飞天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虚：“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别的……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阚小少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马飞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血又从衣服底下渗了些出来，他也不管了，只是缩着肩膀想往后退。

阚小少忽然开口了。

“原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这么急着赶路，就是想让大家出汗。”

马飞天愣了一下。

阚小少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出汗越多，气味越重。气味越重，触手来得越快。来得越快——”他顿了顿，“死的人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