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漫树林,夕阳西下。”
这八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说话。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像是在重复这八个字,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散散地站着,大致围成了一个圈。阚小少站在圈的一侧,帽檐摘了之后,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从那轮纹丝不动的太阳上移开,落在地上。干裂的泥土,枯黄的草叶,一道一道的裂缝,像干涸的河床。他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土,在指尖搓了搓。土很细,干透了,一搓就化成灰。
他站起来,又看向太阳。
郑安憋不住了。“阚哥,”他往前凑了一步,“你想明白了吗?那八个字到底什么意思?血漫树林——人不能杀,那是不是要让那些触手流血?把它们杀光了,咱们就能出去了?”
王八接话:“杀光?那得杀到什么时候?再说了,那些玩意儿从地里钻出来,谁知道底下有多少?”
郑安挠了挠头,又问:“那是不是血的味道能引开它们?就像鲨鱼闻见血腥味一样?咱们弄点血,往一个方向泼,把它们引走,然后——”
“然后它们吃饱了,就不追咱们了?”王八接茬,“那还是得放血啊。放谁的血?你的?”
郑安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沐幼一直没说话。她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枯黄的草叶,翻来覆去地看。那草叶边缘卷曲着,叶脉干得发白,轻轻一折就断了。她把碎屑扔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阚小少旁边。
“你在看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阚小少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的太阳。
“它不动。”他说。
郑安又凑过来:“我们都知道它不动啊。太阳不动,走不出去,所以才要找办法嘛。”
阚小少没理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它也不动。”
王八愣了一下:“地怎么动?地要动了那是地震。”
阚小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笑意很淡,很快就收了回去。“太阳不动,是因为时间停了。地不动,是因为路是假的。”
郑安彻底懵了。“时间停了?路是假的?那咱们走的这些路——”
“在原地打转。”阚小少打断他。
几个人都愣了。
张保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皱着眉头看他。赵大胡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李宏亮攥着琥珀口袋的手指紧了紧。
王八挠了挠后脑勺:“不对啊,你不是说一路上做了标记吗?咱们是往前走的,没回头。”
阚小少点头。“标记还在。路也确实是往前走的。但走的路,不是路。”
这话绕得王八直翻白眼。
沐幼忽然开口了。“你是说——阵法?”
阚小少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片林子,是一个局。”他用枯枝点了点那个圈的中心,“太阳是阵眼,触手是守卫,我们走的路——”他顿了顿,在圈的外围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是迷宫。”
郑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一团。“那怎么破?”
阚小少没回答。他盯着地上那个圈,手里的枯枝在指尖转了两圈,又落下来,在圈的中心点了一下。
“血漫树林,夕阳西下。”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血,不是杀人的血。”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沐幼,“是手环上那些草。”
沐幼愣了一下。
阚小少站起来,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发蔫的手环。
“这林子里的阳光,普通的草,搁在这么烈的日头底下,半天就蔫了,一天就干透了,两天就能搓成灰。可这些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些还挂在手环上的残叶,“撑到现在。”
他看向所有人。
“不是它们保护我们不被触手袭击——是它们在替我们挡住什么东西。每挡一次,就消耗一点。等它们彻底枯了,碎了,化成灰了——”
他顿了顿。
“血漫树林。”
郑安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些草枯了,就是‘血’?那‘漫树林’呢?这么点草,怎么漫?”
阚小少没回答他。他转向马飞天。
“马老板,你说的那个人既然能出来,就一定做过什么。他身上的东西呢?不是那块假琥珀。”
马飞天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阚小少看着他,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