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步,你还打算藏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等到这些草化成灰,我们还走不出去——”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枯黄的手环,收回目光。
“全部人都得死在这。你也是。”
马飞天咬了咬牙,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拇指盖那么大,黑乎乎的,像一块炭。
“这个……”他的声音发紧。
阚小少接过来。那东西很轻,表面粗糙,像是被火烧过的木头。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刻着几个小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眯着眼睛辨认。
“离……坎……”他念出声,眉头皱起来。
沐幼凑过来看了一眼。“八卦?”她顿了顿,又看了一会儿,“离为火,坎为水。火在上,水在下……”
“水火既济。”阚小少接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郑安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什么意思?你们俩别打哑谜了,说人话!”
阚小少没理他。他蹲下来,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画得很快,线条不直,但位置分毫不差。
他用枯枝点了点“离”位,又点了点“坎”位。
“离为日,坎为水。日在上,水在下——这是正常的天地。但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轮纹丝不动的太阳。
“日在上,水也在上。”
郑安眨眨眼。“水在上?哪儿有水?”
阚小少指了指地面。“水在地下。触手从地里钻出来,它们怕水吗?不怕。但怕什么?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黑炭一样的东西上。
“怕火。”
沐幼接话:“离为火。离位在南方。太阳挂在头顶,不动——那不是太阳,那是离位的火被锁住了。”
王八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要把那个火挪开!把太阳弄走,天就黑了!”
郑安翻了个白眼:“怎么弄走?你上去搬啊?”
王八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阚小少没理会他俩。他盯着地上那个八卦图,手里的枯枝在“离”位和“坎”位之间来回划了两下。
“血漫树林——不是杀人放血。是让这些草枯了,碎了,化成灰。灰归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克火。”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太阳。
“夕阳西下——不是太阳自己落下去的。是水来了,火就得走。”
郑安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最后一个词。“水?哪儿来的水?咱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水。”
阚小少看了他一眼。“水在地下。”他用手指了指地面,“触手从地里钻出来,它们不怕干,怕湿。这里这么干,不是没有水——是水被压在下面,上不来。”
沐幼忽然明白了。“草环枯了,化成灰,渗进地里——水就上来了?”
阚小少点头。“水上来,火就走。火走了,天就黑了。天黑——”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林子。
“路就出来了。”
王八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等着草自己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阚小少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手环——草叶已经黄了大半,边缘卷曲着,干得发脆。
他又看了看沐幼的,看了看王八的,看了看郑安的。
所有人的手环都差不多。黄的黄,枯的枯,没几个还能撑多久的。
“不用等。”他说,“它们快枯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来。
那风不大,但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气,从地面卷过,扬起一小片尘土。手腕上那些枯黄的草叶在风里颤了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是老人咳嗽。
郑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忽然叫了一声。“碎了!”
一片枯叶从手环上脱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