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纹丝不动的太阳，动了一下。

很慢，很慢，像是在犹豫。阳光从刺眼的白变成柔和的黄，又从黄变成橙。那橙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碗浓稠的橙汁。

郑安张着嘴，说不出话。

太阳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是从头顶直直地往下坠，像一块烧红的铁，被什么力量拽着，一点一点地往下落。橙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把林子照得像着了火。

“夕阳西下……”沐幼轻声说。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

太阳落到了树梢上，落到树干上，落到树根上。光线从橙色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暗红，最后——

没了。

天黑了。

不是慢慢黑下来的，是像有人拉了一下开关，一下子全黑了。

周围安静了一秒。

两秒。

然后，有什么东西亮了。

是那些水。

地面上的水，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水，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不是亮，是那种——像是月光浸在水里，又像是水里泡着星星。那光很弱，但足够让人看见脚下的路。

路。

他们脚下，有一条路。

不是之前那种到处是裂缝、到处是枯叶的路。是一条实实在在的路——泥土湿润，踩上去软软的，两边是整齐的树，像是被人修剪过的。

阚小少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声响，湿润的，厚实的，不再是那种干巴巴的咔嚓声。

他又迈了一步。

“走吧。”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不高，但很清楚。

王八跟上去。沐幼跟上去。郑安跟上去。

严主编看了周茜一眼，周茜看了孙铭一眼，孙铭看了黄志远一眼。几个人对视了一下，也跟上去了。

张保健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扔在地上。他和赵大胡对视一眼，也迈开了步子。

李宏亮和陆南站在原地没动。李宏亮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琥珀，攥在手里掂了掂。月光照在上面，深绿色的光泽流转，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抬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琥珀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被枯叶埋住了。他拍了拍手，朝陆南使了个眼色。陆南把手里的本子卷起来塞进兜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