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河岸上扫了一圈。岸边的泥土湿润润的，长着一丛一丛的绿植，翠绿翠绿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她伸手摘下一小撮，放在手心里仔细看——叶子的形状，叶脉的纹路，边缘那细细的锯齿，都和之前她在双首村摘的那种草很像。

很像。但不是完全一样。

她捏着一片叶子对着月光看了看，颜色更深一些，叶面更厚实，闻起来也少了那股能够提神的清新气味。她把叶子放在手心里，没扔，也没说话。

王八凑过来，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妹子，这河水能喝吗？”

沐幼顿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从河面移到岸边的绿植上，又从绿植上移到水里的鱼身上，最后收回来，看了王八一眼。

“如果我说不能喝——”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我们会不会渴死啊？”

王八愣了一下，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沐幼低下头，又用手拨了拨河水。水声哗哗的，凉意从指尖漫上来。她没有看王八，声音还是那么平：“你说，我们是喝这些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的水呢——”她顿了顿，“还是继续渴着呢？”

王八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说“当然是喝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说“那就渴着”，但嗓子眼干得冒烟，连假话都说不出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最后嘟囔了一句：“那……当然最好是不想渴死啊……”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阚小少走过来，蹲在沐幼旁边，低头看了看河面，又看了看岸边的那些树。

“如果这里的水不能喝——”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那我们就喝别的。”

王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腾地挪了个位，凑到阚小少面前：“什么什么？这里还有别的东西能解渴？”

阚小少朝河岸边的那些树扬了扬下巴。“白桦树。”他说，“树汁可以喝。”

王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树干笔直笔直的，树皮泛着银白色的光，树干上横着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一节一节的，像是有人拿炭笔一道一道画上去的。树叶不大，椭圆的，边缘有细锯齿，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那声音清脆、细碎，像是有人在远处摇铃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正要说什么——

“如果这里的水不能喝，”沐幼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紧不慢的，“而供养这些树的水，应该是河水渗入地下，形成的地下水。”

她抬起头，看着阚小少。

“那你说，这里生长的树木的树汁，可以喝吗？”

阚小少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些白桦树，又看了看这条河，眉头微微皱起来。

王八看看沐幼，又看看阚小少，嘴巴张着，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想明白，只看见阚小少被问住了——这在他印象里可不多见。

沐幼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一个愣在原地不说话，一个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快就收了，嘴角还留着一点弧度，眼睛弯弯的，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她低下头，又去拨河里的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