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开口了。

“这种草，”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河岸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我编手环的那种草。”

严主编的手停住了。他手里攥着一把草，直起腰来，看着沐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又看了看沐幼，眉头皱起来。

“我觉得一模一样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沐幼，你是怎么看出来它们不一样的？”

沐幼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原地看着严主编手里的草，月光把那丛草照得发亮。

“这个草的颜色比较深，”她说，声音很平静，“而且叶面比较厚。”

她没有说最关键的那一点——这种草，没有那种气味。那种清新的、淡淡的、能让触手退避三舍的气味，这里一点都没有。反而隐隐约约有一种她之前从没闻到过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就藏在草叶本身的青气里，若有若无的，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李宏亮蹲在地上，手里的动作没停。他又拔了一把草，塞进背包里。

“管他呢——”他的声音从背包后面传出来，带着一股子无所谓的劲儿，“先摘了再说。也许是这里的土壤环境不一样，所以才会长得稍微不同了一点。但是——”他顿了一下，继续往背包里塞草，“还是同一种草。”

有人犹豫了一下。

严主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草，眉头皱着，像是在掂量沐幼和李宏亮的话。周茜已经把手缩回来了，站在那里，看看沐幼，又看看李宏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弯下腰，又拔了几根塞进兜里。孙铭和黄志远对视一眼，手里的草攥了一会儿，也没扔，塞进口袋，跟着继续拔。

但更多的人，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弯下腰去。

张保健蹲在地上，拔了两把，塞进外套口袋里，又拔了一把。赵大胡把拔下来的草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用草茎捆好，塞进背包侧袋里。马飞天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一把地薅，草叶子塞了满怀，有几根从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塞回去。陆南已经把本子夹层塞满了，又翻出口袋，继续往里塞。李宏亮已经拔完了一丛，又挪到旁边那丛，蹲下去继续拔。

月光照在河岸上，照着那些弓着背的人影。

阚小少站在沐幼旁边，没有动。王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忙活，也没动。郑安蹲在王八旁边，看了沐幼一眼，又收回目光。

四个人站着，蹲着，坐着，和那些弯腰拔草的人之间，隔着一小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