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主编看着孙铭那张扭曲的、死不瞑目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两个人——”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刮，“已经两个人了——”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子，冲着洞壁、冲着苔藓、冲着黑暗深处大喊：“这一定不是巧合！一定不是！”

声音在洞里来回撞，嗡嗡的，像一群发了疯的马蜂。回声还没落尽，洞壁上的苔藓突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是整片整片地蠕动，像千万条细小的虫子同时从沉睡中惊醒。那些绿莹莹的、毛茸茸的苔藓，从石壁上鼓起来，凸起一个个小包，小包破裂，从里面涌出无数条灰绿色的东西——细细的，长长的，像蚯蚓，像蚂蟥，又像缩小了无数倍的蛇。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墙头、从头顶、从脚底、从石缝里，源源不断地钻出来，汇聚成一条灰绿色的河流，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孙铭的肚子。

那道刀痕还在往外渗血，细细的血线顺着肚皮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那些灰绿色的东西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从刀口钻了进去。

“咕叽咕叽”的声音响起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孙铭的身体开始变形——肚子瘪下去，胸口瘪下去，四肢瘪下去，脸颊瘪下去，像有一只无形的吸管插进了他的身体，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抽空了。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

孙铭的衣服塌了下去，软塌塌地铺在地上，像一件被主人脱下来的旧衣裳。但衣服里面不是空的——是瘪的，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那是皮。只剩一张皮了。内脏，血肉，骨头，全没了。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

那些灰绿色的东西钻进了苔藓里，不见了。洞壁上的苔藓恢复了平静，安安静静地贴在石壁上，绿莹莹的，毛茸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吐了。不知道是谁，趴在墙角，干呕了好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早就没东西了。但那个声音像会传染一样，又有几个人跟着弯下了腰，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陆南站在人群后面，本子还死死攥在手里，纸页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又细又尖：“这……怎么回事？”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又缩回去了，“之前黄志远都好好的……怎么他就被……”

阚小少站在孙铭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他肚子上的那道刀痕。刀口不大，浅浅的，边缘整齐，是沐幼的匕首留下的。血已经流干了，刀口周围的皮肤干瘪发黑，皱缩在一起，像一朵枯萎的花。他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道刀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所有人。他的目光从一张脸上扫过，又从另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沐幼身上。

“是血。”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黄志远没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