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黄志远没流血。他从头到尾，没有流一滴血。那些东西从他嘴里钻出来，钻进苔藓里，走了。他的尸体还完好地躺在那里，只是没了呼吸。但孙铭——孙铭的肚子上有一道刀痕。沐幼为了把那东西挑出来，划开了他的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流到了地上。那些东西闻到了血，从苔藓里冲出来，从伤口钻进去，把他的身体当成了盛宴。

没人说话。手电的光在洞里晃来晃去，照着每个人脸上不一样的表情——恐惧，恶心，后怕，还有藏不住的惊慌。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刚才那东西是从自己嘴里钻出来的，如果自己身上也有一道伤口，如果自己也流了血……没有人敢往下想。

沐幼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大家都看看自己的身上有没有硬块。”

话音刚落，众人先是一愣，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摸。张保健把手伸进外套里，隔着衬衣在肚子上按了按，又从胸口摸到肋下，眉头皱着，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赵大胡解开外套扣子，把里面的衣服撩起来，露出结实的腹部。他低下头，目光从胸口扫到腰带，手掌贴着皮肤，从左边肋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按。周茜缩在李宏亮旁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腰侧和肋骨之间来回按，按了几下，松了口气，把手放下了。李宏亮揽着周茜的手松开了，但没去摸自己。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周围那些人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摸，像是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戏。马飞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按，仔仔细细地把整个腹部摸了个遍，才把手放下来。

王八大大咧咧地把手伸到衣服下摆，攥住边角就要往上撩。手刚抬到一半，余光扫到阚小少的目光——那眼神不重，但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他的手顿住了，把撩到一半的衣服又放了下去，改为伸手从衣摆下探进去，在肚皮上搓了两把，又拍了拍，嘟囔了一句：“没有。”

郑安解开两颗扣子，把手伸进衣服里，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按。他按得很慢，指腹贴着皮肤，每按一处就停一停，像是在感受皮肤下面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按到肚脐的时候，他用两根手指在周围画着圈地摸了两遍，确认什么都没有，才把手抽出来，系好扣子，摇了摇头。

阚小少一只手拿着手电，光柱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从胸口摸到肋下，从肋下摸到肚脐，又从肚脐摸到小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例行公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看着他们的手在身体各个部位游走，看着他们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不以为然。

有人松了口气，拍拍衣服，站直了，脸上露出“幸好我没有”的神情。有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觉得沐幼大惊小怪，哪来那么多硬块。有人还在摸，摸了一遍不放心，又摸第二遍，手指在皮肤上反复按压，生怕漏掉哪一处。

“我……我有硬块！”

陆南的声音突然炸开，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手还插在衣服里，停在肚子左侧某个位置，五指张开，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他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手，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我……我好像也有。”

严主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比陆南低一些，但同样发紧，带着一种努力克制却压不住的颤抖。他一只手按在肚子右下方，五指微微收拢，像是怕那东西会从他手心里溜走。他的脸色灰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火把的光里闪着亮。

沐幼刚抬起脚要往陆南那边走，听到严主编的声音，脚步顿住了。她看了看陆南——他站在人群中间，周围有好几个人，张保健离他最近，已经转过身去看他了。她又看了看严主编——他站在洞壁边上，离她只有几步远，身边没有别人。

她收回迈出去的脚，转向严主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