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跟着记号，一路穿过了四个岔路口。

每一个岔路口，他们都会先停下来，用手电在洞壁上扫一圈，找到那个不起眼的箭头，然后才迈步。记号刻得越来越潦草，有时候只是一个浅浅的划痕，有时候连箭头都算不上，就是一道斜线，但方向始终一致——向右，向右，再向右。洞道越来越窄，洞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多，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有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呼吸都费劲。

第五个岔路口。

他们照例停下来，阚小少手电的光柱从左边洞壁扫到右边洞壁，又从右边扫回左边。光柱扫过右边洞壁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贴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灰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紧紧地贴在石壁上，边缘被苔藓覆盖，和石头融为一体。手电的光照上去，能看见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凹陷的洞，鼻子的位置只剩一道隆起的棱，嘴巴的位置咧开一条缝，像是在无声地尖叫。衣服还穿在身上，皱巴巴地裹着那张皮，背包斜挎在肩上，已经瘪了，里面什么都没剩下。脚边落着一个本子，卷了边的，纸页散开，被地上的湿气浸得发软。

郑安的手电光柱也扫到了那张皮。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电差点从手里滑落，赶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这不是陆南吗？”

他认出了那件衣服，认出了那个本子。本子的封面他见过无数次——陆南一路上都在那个本子上写写画画，扇风，折纸船。现在它躺在石地上，纸页被湿气浸得软塌塌的，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他死了。”郑安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王八也凑过来了。他蹲下来，手电的光柱从陆南的脸皮上扫过去，从那些凹陷的眼窝、隆起的鼻梁、咧开的嘴缝上扫过去。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死了？”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在洞里来回撞，“不应该啊——难道我们猜错了？他和李宏亮不是一伙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挠了挠，像是在努力把一团乱麻理清楚。“李宏亮让他来杀我们，他跑了，应该去找李宏亮啊，怎么死在这儿了？”

阚小少蹲在那张皮前面，手电的光柱定在陆南的脸上，一动不动。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电往下移，照在陆南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伤口，很深，几乎割断了半个脖子，皮肉翻开着，但已经没有血了，伤口边缘干瘪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可能是李宏亮骗了他。”阚小少站起来，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以为自己还能回去找李宏亮，但李宏亮根本没打算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