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手电的光柱往洞口里一照,迈开了步子。王八跟上去,沐幼跟上去,郑安跟上去。李宏亮揽着周茜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张保健、赵大胡、马飞天、徐一泺鱼贯而入。手电的光柱在空旷的洞里晃来晃去,照出洞壁上那一圈一圈的纹理,照出洞顶那高得看不见尽头的黑暗,照出地面上那层湿润的、泛着微光的水渍。十个人,十束手电的光,在巨大的洞道里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撞,踢踏踢踏的,像有好几十个人在同时走路。
走了一段之后,脚下的石面越来越滑。不是那种湿漉漉的滑,是那种像踩在冰面上、又像踩在涂了油的玻璃上的滑,脚底一沾地就往外溜,每一步都得绷着脚趾,用脚尖抠住石面的纹理才能站稳。手电的光柱在脚前晃来晃去,照着那些泛着微光的水渍——一片一片的,不大,但很密,像是有人在地上泼了一层薄薄的水,又像是石头自己在往外渗水。
“哎哟——这什么路啊,这么滑!”
马飞天的声音从队伍后面炸开,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石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手电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乱转,照出一片晃动的光影。赵大胡弯腰帮他捡起手电,递过去,马飞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裤子上沾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渍,屁股那块洇湿了一大片,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
那声闷响在空旷的洞道里来回撞了好几下才消失。但在回声消散之前,沐幼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滴落,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不急不慢。她侧着头,手电垂在腿边,光柱定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王八走在她前面,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看她。
“妹子?怎么了?”
“没事。”沐幼回答。她边走边听,那声音很微弱,混在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里,像一根蛛丝在风中飘,随时都会断。
她抬起头,手电的光柱也跟着往上抬。光柱穿过黑暗,照到了洞壁,照到了洞壁上那些一圈一圈的纹理,继续往上,照到了更高处的石面,还是灰白色的,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她继续往上抬,光柱越升越高,洞壁的颜色越来越深,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黑,最后,光柱的末端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了。洞顶太高了,高到手电的光根本照不到。
她没有移动手电,就那么举着,仰着头,看着那一片黑暗。一秒,两秒,三秒。
一滴水从黑暗中落下来。透明的,小小的,在手电的光柱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坠落的小星星。它落得很慢,慢到沐幼能看见它在空中拉出的那道细细的光痕,看见它表面折射出的手电的光,看见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嗒。”
水滴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在石面上洇开一小滩水渍,和周围那些水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旧的。沐幼蹲下来,手电的光柱照着那滩水渍,刚想伸手去摸——
“哎哟!这什么东西!”
张保健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带着一股子惊怒。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攥着衣领,把衣服从身上扯开,另一只手在胸前胡乱拍打。他的外套左肩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正在冒烟——不是那种明火的烟,是细细的、青白色的烟,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那块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变黑、变脆,边缘卷起来,中间破了一个洞,洞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衬衣。衬衣也破了,焦黄色的边缘贴在皮肤上,张保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外套落在地上,那块还在冒烟,嗤嗤地响,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张保健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皮肤——红了一块,起了几个小水泡,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用衬衣擦了擦伤口,抬起头,看着洞顶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